我的妹妹出生于蝉鸣聒噪的盛夏,她像揉碎了的阳光落进我们家。
可命运悄悄给这团暖阳系了一根纤细的线。
她生下来就带着和父亲一样的遗传性心脏病,那颗小小的心脏跳动的时候,总藏着我们看不见的忐忑。
谁也不知道哪一天,这团光会蒙上阴翳。
全家人都把这颗小小的太阳捧在手心。
父母把她当做上天赠予的易碎珍宝,连爱意都放得轻缓。
我们都清楚,给妹妹的陪伴里藏着惴惴不安,我珍惜我的妹妹。
我总在灯下把书翻很多遍,那些已经嚼烂的习题,背过的知识点,都悄悄折成了驶向未来的船帆。
我心里藏着一个滚烫的愿望:等我攒够了学识与底气,等我站在能改变生活的地方,我要亲手把一个健康的身体,送到她面前。
虽然不是多么昂贵的奢侈品,却是我能想到的给她最好的礼物。
我想让她不用小心翼翼地奔跑。
不用在闷热的夏天忌惮心跳,那是她诞生的季节,理应是她最光彩夺目的时候。
想让她这颗天生带着裂痕的太阳,能毫无牵挂地把光洒得更远。
能像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肆意又坦荡地去拥抱属于她的盛夏。
这是我藏在内心的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我正在一步步,向她走过去。
等小渝重新有一颗跳起来完整有力的心脏,等那些悬着的心能够稳稳落回胸膛。
我想,整个家都会被漫开的暖意裹住。
父亲母亲不用再因为小渝的身体半夜唉声叹气,不用把牵挂折成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们那些沉了太久的爱,终于能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轻轻裹住我们吧。
我刚写到这里,班级门口就传来了甜甜的声音。
“姐姐~我在教室等了好久都没有见到你,就先上楼来看看啦”声音的主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我的妹妹,程愉。
她目光移到了我书桌上的笔记本,面露疑惑道:“哎?姐姐每次放学都是会先来找我的,怎么今天在写作业呀?”
我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了柔情。
打趣道:“我在写日记呢小渝,想着就一点东西,写完再去找你,没想到你就先上来了啊,是等的时间久了想我了么?”
她听完我的话音落下,原本清亮的眉眼忽然间弯成像悬着的月牙。
语调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软:“是呀是呀姐姐,我真是太想你了呢。”
她笑着拉着我的手走出教室。
回到家里。
推开门望着空旷冷清的屋子。
其实早在意料之中。
屋子像无数个寻常的傍晚那样,安安静静,只有我和小愉两个人。
宽敞的空间里我牵着她的手,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空寂。
这些我早已习以为常。
我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指尖触碰到那凸起的尺骨茎突,在掌心微微硌痛。
她太瘦了,瘦得每一块骨节都没有被皮肉温柔藏起,病弱的气息顺着相握的指尖漫上来。
我摩挲着那点清晰的骨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