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的脚步很稳,她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回到了那栋沉默的旧居。她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深沉。她没有开灯,只是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夜视能力,将门轻轻关上,然后一步步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
她回到了佐仓诗织的房间,将身上那件沾染了祭典喧嚣与夜风凉意的黑色和服换下,仔细地叠好,重新穿上了那身属于“凡人“的T恤与牛仔裤。然后,她走到了窗边。
她没有推开窗,只是隔着一层玻璃,静静地注视着窗外。小镇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少数几家还在亮着。山上的祭典似乎也进入了尾声,鼓点变得稀疏,人声也渐渐平息。
她就这么站着,从深夜站到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升起,驱散了最后的夜色时,她才收回目光。一夜未眠,但她的精神却没有丝毫的萎靡,反而像是经过了一场漫长的淬炼,变得更加纯粹与坚韧。
她走出房间,来到后院。拿起那把被她每日擦拭的木剑,开始了一天中最熟悉的仪式。直劈,横斩,每一个动作都比昨天更快、更稳、更有力。清晨的空气被剑锋划破,发出轻微的呼啸。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T恤,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将昨夜那份无处宣泄的、剧烈的情感,全部倾注在了这不知疲倦的挥剑之中。
清晨的挥剑在第一缕阳光将露水蒸干时结束。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浸湿了T恤的领口。她将木剑收起,用毛巾擦去身上的汗水,然后回到屋内,用冰凉的井水冲洗了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后,她吃掉了最后的面包,如同过去几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锁上门,走向海风书屋。
小镇在祭典的喧嚣过后,显得有些慵懒。街道上还残留着昨夜狂欢的痕迹,清洁工正在清扫着地面上的纸屑和竹签。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食物香气已经散去,只剩下被阳光晒暖的石板路和海风带来的咸腥味。
她走进书店时,田中先生正在打着哈欠整理报纸。
“早上好,墨。昨晚的祭典怎么样?“他看到她,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
“很热闹。“墨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便走向员工休息室,放下自己的东西,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她整理着被客人翻乱的书籍,为前来购书的客人指引位置,在收银台后面安静地坐着,利用空闲的时间阅读一本关于近代物理学的专著。她将自己完全投入到这份规律的工作中,仿佛昨夜那场几乎让她心神失守的偶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午后,阳光正好,店里的客人不多。田中先生因为昨晚睡得太晚,到储藏室里的小床上打盹去了。整个书店只剩下墨一个人。她正准备将一批新到的书籍上架,这些书用牛皮纸包裹着,捆扎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一把裁纸刀,熟练地划开捆扎的麻绳,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的包装。就在她将最上面一本书拿出来时,一个不属于书籍本身的小东西,从书页的缝隙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木质的地板上。
那是一小块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蜡块,上面有一个清晰的印记。
一个火漆印。
墨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蹲下身,将那枚小小的火漆印捡了起来。入手的感觉冰凉而坚硬,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几乎无法察可的、属于空间魔法的以太波动。
当她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印记上时,她那双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琥珀色眼眸,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起来。
那个印记的图案她再熟悉不过。一棵枝繁叶茂、根系盘虬的巨树,巨树的枝干上缠绕着一条衔尾蛇,蛇的头顶则悬浮着一颗棱角分明的魔法水晶。这三个元素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充满了神秘与威严的徽记。
这个徽记,在卡洛雷拉世界,只有一个组织能够使用。
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这个是…怎么可能…?“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紧紧地捏着那枚小小的火漆印。
世界树魔法师议会印记?
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那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恰恰相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名字的份量。那是她,作为“墨“;与她的挚友,世界树之子维卡洛斯,在游历了整个卡洛雷拉世界后;联合了她的姐姐米洛丝,以及世界树的守护者精灵龙凯斯,四个人一同创立的、旨在研究世界法则、维护世界平衡的魔法组织。
它是属于卡洛雷拉的、独一无二的印记。是那个已经逝去的世界里,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现在,它却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出现在了这家平凡的海边小镇书店里,夹在一本普通的、即将上架的新书之中。
这不可能。
她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否定。这绝对不可能。或许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某个不知名的艺术家心血来潮设计出的、与她记忆中高度相似的图案。
但她指尖那股若有若无的以太波动,却在清晰地告诉她,这不是巧合。这枚火漆印,是用真正的、属于卡洛雷拉体系的空间魔法封缄后留下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