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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页）

她将干净的衣裤放在洗手台上，然后开始解自己身上这件繁复的和服。宽大的腰带被一层层解开，厚重的布料从肩上滑落，露出了她纤瘦但线条匀称的身体。她将和服仔细地叠好，放在一旁，然后看向镜子。

镜中的少女，黑发如瀑，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沉静如水。这张脸，既是“凯丽丝“的升华，也是“苏墨语“的投影，更是“墨“如今的模样。她安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了片刻，然后拿起那件白色的T恤套在了身上。

T恤有些宽松，但很舒适。接着是牛仔裤，尺寸也意外地合适。当她穿上这身现代的、属于普通女孩的服装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镜中的她，不再是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从古画中走出的异乡人，而更像一个……气质有些清冷的普通少女。那份属于“墨“的、超然物外的神性，被这身平凡的衣物很好地遮掩了起来。

她将换下的黑色和服整齐地叠好，放进了田中先生给她的储物柜里。然后，她走出了休息室。

当她再次出现在田中先生面前时，对方正在整理一本杂志。看到她的新装扮，田中先生的眼睛不由得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哦！非常合身！看起来精神多了！“他由衷地赞叹道，“果然年轻女孩子穿上简单的T恤牛仔裤就很好看。这样一来，工作也方便多了。“

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没有评价，只是问道：“现在我应该做什么？“

“嗯……“田中先生沉吟了一下，指着门口附近一个刚刚被客人翻得有些凌乱的书架，“就从那里开始吧。把那些被放错位置的书，按照出版社或者作者的顺序重新归位。这是我们书店店员的基本功。如果遇到不认识的书，可以随时来问我。“

“好。“

她应了一声，便径直走向了那个书架。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将整个书架上的书籍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清晰的分类框架。然后，她开始动手整理。

她的动作很安静，也很高效。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被放错的《战国风云人物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将它精准地插回了旁边历史区的正确位置。接着，她又拿起一本封面华丽的奇幻小说，熟练地找到了它在文学区所属的系列，将它归位。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某种奇特的韵律感，既不像一个生手，也不像一个熟练的老员工，反而像一个正在进行精密计算的学者，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

田中先生在收银台后，假装整理账目，实则偷偷地观察着她。他越看越是心惊，也越发觉得自己的直觉没有错。这个名叫“墨“的女孩，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她对书籍的分类和位置的记忆力，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很多书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却好像天生就知道它们应该被放在哪里。

时间就在这安静的整理工作中缓缓流逝。墨沉浸在与书籍的无声交流中，将一本本书籍归位，仿佛也在梳理着自己脑中那些纷杂的记忆。这个过程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平静。

黄昏时分，小镇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辉之中。海风书屋里的客人渐渐稀少，只剩下几个还在流连忘返的学生。店里的灯被打开，温暖的黄色灯光为一排排书架镀上了一层温馨的边框。

墨已经将整个一楼的图书区域都重新整理了一遍。那些被随意乱放的书籍全都回到了它们应有的位置，整个书店看起来比之前更加井然有序。她站在书店的中央，环顾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田中先生从收银台后走了出来，他看着焕然一新的书店，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和满意，“真是太感谢你了，墨。你这工作效率，比我预想的还要高出太多了。简直……就像是为书店而生的一样。“

他由衷地赞叹着，随即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了几张纸币递了过来。

“这是你今天半天的工资，按照临时工的标准给的。虽然不多，但你先拿着。“

墨的目光在那几张印着福泽谕吉头像的纸币上停留了片刻。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货币“，是她接下来赖以为生的基础。她没有客气，伸出手指，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将那几张纸币夹了过来，然后平整地放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这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她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处理金钱。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她问道。

“嗯，对，下午一点过来就好。上午店里不忙，我一个人能应付。“田中先生笑着点头，“路上小心。晚上镇子虽说安全，但女孩子一个人还是要注意些。“

墨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走向员工休息室，打开储物柜，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和服取了出来，抱在怀里。她身上还穿着田中女儿的T恤和牛仔裤，这身轻便的装束让她行动方便了许多。

“那我走了。“她对着田中先生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明天见。“

她抱着和服，走出了海风书屋。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像是最后的道别。

外面的空气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下班回家的人们行色匆匆，居酒屋的红灯笼已经亮起，食物的香气从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飘散出来，混杂着海风的咸腥味，构成了这个小镇独有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交响曲。

她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而是凭借着清晰的记忆，熟练地穿过几条小巷，回到了那栋安静的二层小楼前。

在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再次从门框上的老地方取出了钥匙，打开了门。屋子里依旧是那股陈旧而又令人安心的味道。她将门关好，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最后的余晖，走进了这片属于自己的临时避难所。

她将怀里的和服放在了客厅那张盖着白布的沙发上，然后走进了厨房。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今天赚到的工资，在指尖捻了捻。有了钱，意味着她可以去购买更丰富的食物，而不是继续消耗这里所剩无几的应急储备。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出门的打算。一整天的工作，虽然体力上消耗不大，但精神上，接收和处理了大量的信息，让她感到一丝疲惫。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消化今天的一切。

她走到厨房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清冽的自来水“哗哗“地流出。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她抬起头，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夜幕，再次降临了。

这个屋子，就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孤岛，将她与外面那个热闹的世界暂时隔绝开来。她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那些关于书店的记忆，关于田中先生的言语，关于身份办理的途径，在她脑海中缓缓流淌，被一一分类、归档。

“咕噜……“

腹中再次传来的饥饿声提醒着她，身体的需求是无法忽略的。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的便利店还亮着24小时营业的招牌，像一颗孤独而又温暖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