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热得不讲道理。
江晚把备课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的蝉鸣正响到最亮,像有人拿锉刀一下一下地磨着空气。她放下笔,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电风扇在头顶转了三圈,吹过来的风全是热的。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打开门,林昭站在门口。运动背心,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红扑扑的,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西瓜。西瓜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江老师。"林昭笑着说,"我给你送西瓜来了。"
江晚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天这么热,吃点西瓜解解暑。"林昭把西瓜往上颠了颠,像是在证明这东西很沉,"我挑的,保证甜。"
江晚侧身让她进来。林昭把西瓜放在桌上,熟门熟路地问:"刀在哪儿?"
"厨房,我去拿。"
江晚拿了水果刀出来,林昭接过去,一刀下去,西瓜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响指。红瓤,黑籽,汁水顺着刀刃流到桌上。林昭切了一块递给江晚。
"吃。"
江晚接过来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得有点过分。西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赶紧用拇指擦掉。
"怎么样?"林昭问。
"很甜。"
林昭笑了,眉眼弯成月牙。她自己也切了一块,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江晚看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江老师。"林昭含含糊糊地说。
"嗯?"
"你在上海的时候,夏天怎么过?"
江晚低头看着手里的西瓜皮,停了一会儿。"在办公室里吹空调。"
"那多没意思。"
"是没什么意思。"
林昭把西瓜皮搁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那你现在可以好好过夏天了。小镇的夏天比上海有意思多了。"她顿了顿,"至少有我陪你吃西瓜。"
江晚被她认真的语气逗乐了,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林昭吃完西瓜帮江晚收拾桌子。她拿着抹布擦桌面,动作很利落。背心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江晚站在一旁看着,视线在林昭的肩胛骨上停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耳朵有点烫。
林昭走后,江晚一个人坐在屋里。桌上还剩半个西瓜,切口处的水分正在慢慢蒸发。她盯着那半个西瓜,脑子里全是林昭刚才的样子——满头大汗地抱着西瓜站在门口,笑着说"我给你送西瓜来了"。
胸口有什么东西热了一下。
她用手按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隔天傍晚,林昭带江晚去了天台。
天台在教学楼顶层,要从一道生锈的铁门进去。铁门常年锁着,但林昭知道锁是坏的,一推就开。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基地,现在多了一个人。
她们并肩坐在围墙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天空的颜色正从橙红变成深紫,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林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塞了一只进耳朵,然后把另一只递给江晚。
"听歌吗?"
江晚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指尖碰到林昭的手指,她往后缩了半寸。
耳机里传来一阵吉他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