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深夜来的。
不是那种南方的毛毛雨,是夏天的暴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像有人拿石子一把一把地扔。闪电劈开天空,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然后又沉入黑暗。雷声在头顶炸开,轰隆隆地滚过去,像一辆看不见的火车开过了屋顶。
江晚蜷缩在床上,抱着被子,浑身发抖。
她怕打雷。
从小就怕。小时候每次打雷,她就钻进妈妈的被窝里,抱着妈妈的手臂,等雷声停下来。后来长大了,在上海学会了假装不怕——咬紧牙关,打开灯,戴上耳机,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但其实心里还是怕的。
在上海的那些年,她住在一间十二平的出租屋里。隔音很差,邻居的吵架声和电视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打雷的时候,这些声音反而让她没那么害怕——至少说明这个世界上还有别人醒着。后来那个人搬走了,出租屋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打雷的夜晚,她就睁着眼睛等天亮。从深夜等到黎明,数着秒,一秒一秒地数。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她回到了小镇,回到了这栋老房子。房子的窗户是木头框的,风一大就会吱呀吱呀地响。雷声从远处的山那边滚过来,在屋顶上炸开,整栋房子都在抖。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灯灭了。
停电了。
黑暗一下子吞没了整个房间。雷声和雨声被放大了十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江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指甲掐进了被子里。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江晚猛地把头抬起来。
"谁?"
"是我,林昭。"
江晚的心忽然松了一下,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慢慢地张开了。她下床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林昭。
她穿着一件雨衣,但雨衣基本上没什么用。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肩膀上扛着一道闪电的白光,又暗下去。
"你怎么来了?"江晚问。
"我看到你这边停电了。"林昭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
"你怕打雷。"
江晚没有接话。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
"上楼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林昭说,"你刚才开门的动作很快。你没有问是谁。你一直在等有人来敲门。"
江晚的脸微微一红。
"进来吧。"
林昭脱下雨衣挂在门口,拧了拧头发上的水。
"有蜡烛吗?"
"有。抽屉里。"
林昭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根蜡烛和一盒火柴。她划了一根火柴,火焰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她把火柴凑到蜡烛芯上,烛光亮了起来。
蜡烛的光在墙上晃了晃,房间里多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芒。
"好了。"林昭说,"有光就不怕了。"
江晚看着她,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两人坐在桌边。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但有了这团小小的烛光,黑暗就退到了墙角。
"你怎么住在我对面?"江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