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栎言皱了皱眉,抬手扫了眼腕上的石英表,哑着嗓子装作不相信:“三更半夜的,狗仔也是人,也得睡觉吧?”
说完自顾自地抬腿向前走,躲开前妻近距离的接触和关心,以此掩饰愈发难以抑制的想痛哭一场的情绪。
由栎言走到门口拉开门,亮堂的过道安安静静。
酒店星级不低,不像是会有什么人暗中埋伏的样子。
终于还有些不舍,她并没有径直离开,在静谧之中奢求一点挽留的可能。
探出脑袋左右张望,倒真让她捕捉到可疑人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注意力的分散可止小由夜啼,难以抑制的情绪就这样抑制住了。
由栎言的手在门把手上握了许久,还是退回身子关上门。
把手上抬,“咔哒”一声将门闭锁。
“来不及了,已经被拍了。”她哑着嗓子这样说,用着少有的、不理性的、非疑罪从无的态度,心里的冷静和克制似乎也在逐渐消失殆尽。
反正突遭人生大变,那些冷静理智的分析和情感,可以留待下周一上班使用。
她不再逃避,转而面对刚刚离婚的前妻。
见她回转,凌镜轻笑一声,用一种“我早就说过了吧”的语气故作轻松地回应:“你总是不相信我,五班那次你也非要眼见为实。”
“很晚了,明早有通告,我先去洗漱。”
由栎言抬眉,想起了那件往事。
正式上学第一堂语文课,老师让大家猜谜,说在入学日就和同学们有过一面之缘,谁猜中了场景,谁就做本班的课代表。
大家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凌镜看她想破头也没想起来是什么缘分,凑过她耳边小声地说:“我知道。”
由栎言蹙眉看着她,一副“绝无可能”的神情。
凌镜挑眉,弯着眼睛逗她:“赌不赌?输的是小狗。”
由栎言冷哼一声,轻易便上当:“来!我不信。”
转头就见凌镜轻巧地答对,收获老师的青睐和众生的赞叹,以及由栎言的震惊和狗叫。
字面意义上的“狗叫”,虽然有点丢人,但是由下士说到做到,愿赌服输。
曹老师是五班班任兼着重点班的语文课。凌镜自小生得漂亮,二年级的某日她去五班给曹老师送落下的小蜜蜂和课本,就被班级的混混看上,招来不怀好意的窥探和袭扰。
由栎言听到她讲这件事也是这样满不相信的态度,皱着眉老大不高兴,本来想关心嘴上却说着:“怎么可能呢,他不用学习吗?”
但还是推掉放学后约好的球类运动,跟着凌镜一起回家。
才说出口的话紧接着就在路上被打脸。
那小混混拽着二五八万的态度,同一众小弟在必经的巷子中间静候。校服是没有的,卷毛也不是原生的,穿的是自认为很帅气的皮衣夹克和阔筒牛仔裤,手上还燃着一根细支烟,从藏身处走出,堵在两人面前。
由栎言自认为很帅气地解决了他,拉着身后惶然无措的少女从巷子的岔路飞快地跑了,七拐八绕甩开追兵将她送进小区,才一个人慢慢地回家准备应对由瑾莉的质问。
由栎言坐回沙发放下包,盘腿拿着手机,在微信上向梁姐询问应对狗仔偷拍的策略。
就看见地中海发来消息,要她明早交一份预研项目报告,相当于是被迫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不同于成熟的型号项目,预研项目一般都是画大饼。
集团给甲方画饼,说是能研制出如何如何高精尖的设备,参数秒杀现役的A款B款C款;得到预研项目启动经费后,集团内部再将这个飞饼甩来甩去,大号飞饼甩给某个倒霉蛋团队,小号飞饼自然落到某个倒霉蛋身上。
这回轮到她了。
首先且不说从种小麦开始的制饼流程任务重、周期长、经费不稳定,单是其中的权责分配就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