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之内,暖光漫洒,玉盘珍馐错落摆于案上,茶香与饭菜香气交织成绵软的暖意。林清纾与徐清漾相对而坐,言笑晏晏,眉眼间皆是不加掩饰的温和,一室静谧温馨,恰如窗外和煦的斜阳。
可这份安稳,转瞬便被殿外一道清亮利落的女声打破:“二皇姐!”
话音尚在廊间回荡,雕花殿门已被人径直推开,带着几分风风火火的莽撞。
来人束着一枚羊脂玉冠,一袭素白锦袍,衣摆处绣着疏朗挺括的青竹纹样,步履间清贵之气扑面而来,自带几分少年般的倜傥。她手执一把竹骨折扇,眉眼精致风流,顾盼间自有傲气,腰间悬着的鎏金令牌,雕龙刻凤,明晃晃昭示着她大邺三皇女的尊贵身份。
徐清漾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正是邺宣帝林清纾的三妹,林清越。正史之中,赞她容貌出众,性情倜傥不羁,不拘礼法,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只是坊间野史向来流传,林清纾与这位妹妹关系疏离,平日里明争暗斗,嫌隙颇深,此说流传甚广,她此前翻阅史料时,也曾对此深信不疑。
徐清漾端着茶盏,暗自对照着史料中的记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清越,可对方下一个举动,便彻底打碎了她心中所有预判。
殿内侍从见皇女驾到,尽数躬身退下,林清越环顾四周无人,瞬间卸下所有端着的姿态,毫无架子地快步扑上前,一把揪住林清纾的衣袖,垮着小脸哀嚎:“二姐!你快救救我,四妹妹那边我是真的管不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着往袖中掏取所谓的物证,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座上含笑静坐的徐清漾,动作骤然一顿。
只见林清越身形猛地站定,手腕一翻,“唰”地一声将折扇展开,轻摇扇面,方才的狼狈急躁一扫而空,瞬间换上一副淡然自若、清贵倜傥的模样,对着徐清漾温声拱手,语气谦和有礼:“这位小姐看着面生,在下未曾见过,不知是二皇姐的哪位友人?”
不得不说,这张精致出尘的脸庞极具欺骗性,此刻眉眼温和、举止得体,与方才撒泼哀嚎的模样判若两人,变脸之快,让人咂舌。
而这殿中会变脸的,从来不止林清越一个。
身旁原本笑意盈盈的林清纾,在林清纾进来时也在瞬间敛了眼底所有软意,唇角微平,摆出了皇室一贯的沉稳端重,指尖轻轻拍了拍林清越揪着自己衣袖的手背,语气稳而有度,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三皇妹不必慌乱,阿漾是自己人,并非外人,有话直说无妨。”
这一瞬骤然展露的气度,沉稳、持重,分寸感十足,全然不见往日在徐清漾面前的活泼与羞涩,看得徐清漾微微一怔。
她相识以来,见过的从来都是会脸红、会撒娇、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林清纾,却从未知晓,她在宗室皇妹面前,竟是这般沉静自持、威严有度的模样。这般气场,终于有了两分她想象中,未来邺宣帝该有的风骨与姿态。
林清越闻言,试探着看向徐清漾,却只望见她唇角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眉眼平静,瞧不出半分情绪,也无半分窥探与议论的神色,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颓然落座,摇着折扇满腹苦水倾泻而出:“皇姐你也知晓,前些日子四皇妹非要闹着出宫经商,她连书本上的学问都读不明白,心性又浮躁冲动,若真让她去打理商铺,怕是要把咱们大邺的国库都给败光。我不肯依她,她便转头去闹母皇,被母皇当众训斥一顿后,回来竟直接闹起了绝食,如今宫里上下都被她搅得焦头烂额,我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她烦躁地挠了挠鬓边发丝,一脸无奈:“四妹妹素来最惧你,平日里你的话她最是听得进去,你去说她两句,想必比谁都管用。”
林清纾握着茶盏的指尖微顿,眉眼平静,语气淡然却清晰:“绝食几日了?”
“已是整整三日。”林清越连忙回道。
“她近日面色可苍白?饮食不进,身上可有头晕乏力之症?”林清纾又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清越仔细回想了每日去探望时的场景,笃定地摇了摇头:“我每日都亲自去她宫中查看,她虽说整日卧榻不起,不肯进食,可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半点不像饿了许久、身有不适的样子。”
听闻此言,林清纾眉峰微敛,原本平和的声线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命令,将四皇妹宫中所有仆从暂行拘押看管,再传令全宫上下,任何人不得给四皇妹宫中送一粒米、一口水,但凡有违者,一律逐出宫去,永不录用。”
徐清漾心头微震,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始终静坐一旁,未发一言评判,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林清纾。原来不管是外事还是家事,她向来都这般果决利落,与刚刚的她截然不同。
林清越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却依旧满心迟疑,忍不住开口:“皇姐,万一她是真的跟自己赌气,饿坏了身体,那可如何是好?终究是小孩子耍脾气,我们做姐姐的,也不能真看着她饿肚子。”
说到底,不过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看不透四皇妹的小把戏罢了。
林清纾垂眸,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动作轻缓从容,语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担当与魄力:“她若真一意孤行,与自己赌气,饿出半点不妥,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自会去向母皇母后请罪,你只管按我的吩咐去办便是。”
轻描淡写的“一力承担”,却藏尽了千钧分量,让有些浮躁的林清越心下一定
林清越见状,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转身便要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