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面对着这样一双赤诚干净、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偏爱,她第一次生出一丝茫然与无措。
她来此,本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救治妹妹,自始至终,都带着明确的目的。甚至在她心中,这一场回溯旅途,与冷眼旁观一场历史大戏并无分别,她始终是局外人,从未想过要与历史中的人产生过多牵绊。
她不明白,不过月余的相处,林清纾为何会待她这般好,为何会对一个来路不明、身份成谜的人,付出如此赤诚的心意。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泛白,早已悄悄泄露出主人心底的慌乱与不宁。
徐清漾迎上林清纾灼热而真挚的目光,微启唇瓣,正欲问出那桩困心已久的疑事,想要问清楚她为何对自己这般亲近。可眼前人似是早洞悉了她所有的心思,不等她开口,便轻轻一抬手,将手边的玉杯缓缓倒扣。
“叮”的一声清脆声响,在静谧的阁楼里格外清晰,徐清漾的心骤然提起。
林清纾望着她,眼底笑意温柔而坚定,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情意:“因为,我对阿漾,是一见钟情。”
尾音微微上挑,轻柔婉转,勾得人心头发痒,泛起阵阵涟漪。
徐清漾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尖瞬间泛红,心头慌乱,只能故作无奈地开口:“尽说些巧言哄人,孩童戏言罢了。”
她于情事本就知之甚少,性子又向来沉稳内敛,此刻面对这般直白的言语,只能刻意回避,但她也看得出,林清纾在刻意回避她想要追问的正题。
“阿漾怎就笃定,我说的是假话?”林清纾托着腮,眉眼弯弯,双目亮若夜幕星辰,满是情意,“我喜欢阿漾的温柔,喜欢阿漾的从容,便连明知我是戏言,也不忍苛责半句,这般好的阿漾,我怎能不心动。”
她修长白皙的指尖悄然前移,轻轻点在徐清漾微凉的手背上,指尖相触的瞬间,暖意蔓延,“我所言句句真心,阿漾尽可信,亦可来试。”
最后四字,她咬得极轻,语气缱绻,偏生暧昧入骨,让人心神荡漾。
话音未落,林清纾已然微微俯身,凑近前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甚至能清晰看清徐清漾耳后一缕细碎的发丝,俏皮地贴在光洁的侧脸,忍不住想要伸手替她拂去。
强按住心底的悸动,林清纾俯身贴在她耳边,气息温热,声音轻柔而郑重:“阿漾,我一直信,遇见你,是上天予我的最大恩典。”
见徐清漾耳尖红得愈发厉害,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无措,林清纾才满意地微微后撤,给了眼前人喘息回神的余地。
徐清漾脑中一片混沌,第一个念头便是:林清纾究竟有几副面孔?
待真正品出她话中深意,只觉颅内轰然一炸,心跳骤然失序。
“你才几岁年纪,休要胡言乱语。”她下意识地以年长者自居,想要纠正这份在她看来荒唐的言语,试图稳住自己的心神。
“十九。”林清纾直直望着她,眼神认真,“大邺律法,女子十七便可成婚,我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我故乡,须年满二十方成婚配,你在我眼中,仍只是个孩子。”徐清漾脱口而出,下意识搬出现代的规矩,可话音落下,心底反倒先虚了几分。
“那待到我二十岁,便可与阿漾成亲了吗?”林清纾眼中亮光大盛,语气带着满满的期待,毫无半分玩笑之意。
“你我相识不过月余,成亲一事……太过仓促,不可妄言。”
话音戛然而止,徐清漾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被眼前这个她口中的“孩子”,不动声色地绕进了圈套里,话题早已偏离了正轨。
她面颊微热,眼尾轻垂,强作镇定地敛了心神,指尖在袖中紧紧蜷起,再抬眼时已是一派正色,端端正正坐直了身子,沉声道:“总之,你尚年幼,心性未定,这些话不作数,日后莫要再提。”
她眉峰微敛,神情认真,竟真摆出几分长辈裁决的模样,不肯再退让半分。
林清纾望着她这般故作严肃、耳尖却泛红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睫羽轻颤,唇角弯着一抹纵容的弧度,似是觉得眼前人又恼又可爱,满心都是宠溺。
她垂眸稍作思索,再抬眼时已是温顺顺从之态,轻轻颔首,柔声道:“好,都听阿漾的,阿漾说不提,那我们便不提。”
那眼神温软如水,明明是顺从地应下了这场不公的“裁决”,却更像将她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的慌乱无措,尽数温柔地收进了心底,毫无半分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