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非骤然泼洒的炽烈,而是如同一层极淡的、带着凉意的金纱,悄无声息地透过主卧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漫过智能调光玻璃,轻柔地浸满了房间。
光线首先触及的,是深灰色床品的边缘,然后是胡桃木书桌的一角,最后,才缓缓爬上房间中央那张宽阔的床榻,映亮了枕边人银灰色的发梢。
花雾夜的意识,是从一片温暖、沉重、却又异常安宁的黑暗深处,一点点浮上来的。
首先复苏的,是感知。
身体很沉,像是被柔软而厚实的云絮包裹着,每一寸骨骼肌肉都残留着过度使用后的酸软与无力,但那种濒临碎裂的剧痛、骨髓里渗出的寒意、以及生命力被疯狂抽取的虚空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被仔细清理和修补过的洁净感,以及一种深睡后特有的、慵懒的钝重。
很干净。身上很清爽,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清爽的皂角与水汽混合的味道,完全没有昨夜激战后的血污、汗水与阴邪气息的残留。
皮肤接触到的布料柔软干爽,触感细腻——不是她记忆里那套最后穿着的、被割破浸血的深灰色丝质家居服。
这个认知,让她尚未完全清明的意识,骤然划过一丝警觉的微波。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传来轻微的、愈合伤口特有的微痒,但活动无碍。
左手食指上,“曦光”戒指温润地贴合着皮肤,传来稳定而平和的微光,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深沉的休憩。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浅琥珀色的瞳孔起初有些涣散,映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线条和窗外透进的、过于明亮的晨光。
她眨了眨眼,长睫颤动,适应着光线,也努力将涣散的意识收拢。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溯,混乱而尖锐:厨房、刀刃、刺痛、
爆发的神血气息、汹涌而来的阴冷恶意、抓住虞渊手腕的决绝、主卧的门、指尖咬破的剧痛、
戒指爆发的灼热、滴血画符时的沉重誓言、门外走廊的黑暗与嘶嚎、净化之光的每一次燃烧、
身体被撕裂又强行粘合的痛楚、最后那扇被推开的门、光罩中安然无恙的身影、以及用尽最后力气吐出的“没事了”……
之后,便是漫长、深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温暖。
在黑暗中,似乎有水流声,有包裹全身的温热,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冰冷又柔和的触感,
以及……一些更加模糊、潮湿、亲密到令她此刻回想都感到微微心悸的碎片触感——温暖的依偎?肌肤的摩擦?甚至……湿润的舔舐?
这些碎片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梦境,难以捕捉,却又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诡异的真实感。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这些令人不安的模糊记忆,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然后,她微微转动了一下仍然有些沉重的脖颈,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身侧——通常那里是空旷的。
下一秒,她的呼吸,连同刚刚开始流转的思绪,一起骤然停滞了。
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清晰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身边,床榻的另一侧,并非空无一人。
虞渊正躺在那里。
不是和衣而卧,而是穿着一身与她平时风格迥异的、丝质的月白色吊带睡裙,裙摆柔软地铺散在深灰色的床单上。
乌黑如瀑的长发没有束起,凌乱而慵懒地铺满了她身下的枕头,几缕发丝甚至蜿蜒到了花雾夜这边的枕畔。
她侧躺着,面向花雾夜的方向,一只手曲起枕在脸侧,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两人之间的被褥上。
她似乎还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