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赵轩再开口,门外传来些微动静。一个老隶引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军汉走了进来。
“禀大人,”老隶躬身道,“五军都督府徐都督体恤大人初掌卫事,特派了这几位弟兄过来,听候大人差遣。徐都督说了,若还需人手,尽管开口。”说着,他侧身让开。
话音刚落,为首的那个把总便自行上前一步,草草一抱拳,嗓门洪亮,却满是倨傲敷衍之气:“卑职王猛,奉徐都督之令,特带几位弟兄前来,听候张指挥使差遣!”
那双比绿豆大点儿的眼睛,在这位新任指挥使身上滴溜溜转了两圈:眼前这人文质彬彬,眉目清隽,袍服熨贴,活脱脱一个世家公子,哪有半点印象中锦衣卫的煞气?
若不是端端正正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定然认不出这位是权柄赫赫的锦衣卫指挥使,还当是哪家的贵胄公子走错门了。
这种错觉似乎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清清嗓子,粗声粗气道:“都督说了,指挥使新官上任,麾下必定缺人使唤,这都是军中好手,您千万别客气。”
说罢,他倒昂着头,扫视大堂,那架式不像是来听差,倒像是巡视工作的。
柳如眉面上不动声色,身子靠向椅背,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态放松却颇有压迫之气。
目光在他和他身后那几个明显是兵痞老油子的军汉身上扫过,徐辉这“礼”送的可真及时。
她没起身,嘴角勾出个淡淡的笑,对赵轩道:“赵同知,既是徐都督好意,人便收下。”
赵轩眉头微皱,张张嘴刚要说什么,转头却看见柳如眉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将话压下。
闻言,王猛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刚想再说两句场面话。
却听柳如眉继续道:“正好,衙门后面有几个库房多年未曾打理,杂物堆积,我们一直腾不出人手清理,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如今咱们人渐渐多起来了,地方也有些不够用,你们去清理修整一番,整备出来供以后办公使用。”
赵轩便转身对那几人说:“你们几个,随我来吧。”
那几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差遣”。
什……什么?
王猛脸上抖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可是徐都督的人,让他们去打扫库房?
他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大人,卑职等是……”
“嗯?”柳如眉轻轻出声打断他,尾音微微上扬,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王把总,是对本官的安排,有异议?”
那目光并不凶狠,平静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让王猛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矮了下去。
王猛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位再年轻,也是陛下亲封的指挥使,手握生杀大权,可先斩后奏,想杀他更是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即便他是徐辉送来的人,如今到了这锦衣卫衙门,命便捏在了这位指挥使手里。
半晌,喉咙滚了一滚,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卑职……不敢……卑职…遵命。”
“很好。”柳如眉收回目光,声音重回冷静,随手拿起一份文书摊开,再也没看他们,淡淡道:“赵同知,带他们去库房。何时打扫干净了,何时再来回话。”
王猛不敢再造次,带着那几个军汉,灰头土脸的跟着赵轩走了。
“呸!”林晏看着那几人背影,撇了撇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们以为是五军府的人,就想过来当大爷?”
人都还没走远,林晏的嘴就憋不住了,陆峥踹了他一脚,翻了个白眼给他,林晏这才悻悻的闭嘴。
柳如眉看着林晏那愤愤不平的样子,轻轻摇摇头,到底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
她又吩咐陆峥:“你继续去寻锦衣卫旧部,扩大范围,说不定有漏网之鱼呢。”
陆峥领命而去。
柳如眉起身,将“指挥使”的腰牌系上腰间,理了理上面的穗子。铜牌,寻常规制,没什么特别。
特别的是另一块。那块“敕”字令牌被她锁进了暗格中——见令如君临,可先斩后奏。锦衣卫指挥使的权柄,有一半在这块令牌上。
她还没完全弄明白这令牌的全部用处,只知道赵轩看见它时的脸色都变了。
朱棣把这东西给她,是权柄,也是枷锁。
这柄“尚方宝剑”,柳如眉希望永远不会有它出鞘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