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膏拆掉的那天,军训也接近了尾声。
林翊轩左手腕上还缠着一层薄薄的弹力绷带,医生说骨头愈合得不错,但还要再休养两周才能正常活动。他站在操场的阅兵方阵里,左手轻轻地垂在身侧,右手贴紧裤缝,和其他人一起完成了最后的分列式表演。
“标兵就位——”
“分列式,开始——”
军乐声响起来,整个方阵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林翊轩跟着节奏迈出左脚,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每一步都标准得像尺子量过。他刻意控制着左手的幅度,不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手腕还有问题。阳光晒在他的侧脸上,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眼神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阅兵式结束后是表彰环节,林翊轩意外地拿到了“军训先进个人”。他上台领奖的时候,用右手接过红色的荣誉证书,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掌声从方阵里响起来,赵衍在底下带头喊了一声“林翊轩牛逼”,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林翊轩走下台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趁着休息时间掏出来一看,是樊瑞昭发来的消息:“军训结束了吧?”
林翊轩愣了一下,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
“C大的军训安排挂在官网上。”还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林翊轩盯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几乎可以想象樊瑞昭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但耳尖可能微微泛红。他从小就这样,明明偷偷做了很多事,却总要装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结束了,我还拿了先进个人。”
樊瑞昭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一个大拇指。林翊轩看着那个emoji,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忽然很想知道樊瑞昭发这个表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面无表情地随手一点,还是盯着屏幕犹豫了半天才按下发送?以樊瑞昭的性格,多半是后者。
“对了,”林翊轩又发了一条,“下周学校有校园音乐会,我们学院出了个节目,我也有份。”
“你?音乐会?”樊瑞昭的回复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几乎不像是他打字的风格,“你唱歌?”
“嗯,大合唱,我们新生代表队的。”
“你唱歌不是跑调吗?”
林翊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忘了樊瑞昭知道这件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樊瑞昭听过他唱的所有歌——从小学音乐课上的《让我们荡起双桨》,到初中班级元旦晚会上的《小幸运》。每一次,樊瑞昭都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地听完整首,然后在散场的时候递给他一瓶水,说一句“还行”。
但“还行”这两个字从樊瑞昭嘴里说出来,翻译一下就是“跑调跑到姥姥家了”。
林翊轩咬了咬嘴唇,打字:“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进步了!”
“嗯。”
这个“嗯”怎么看怎么可疑。
林翊轩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不再理他。
校园音乐会的消息是在军训结束后的第三天正式发布的。
C大每年九月底都会举办一场迎新音乐会,各学院都要出节目,算是给新生们的欢迎礼。今年文学院和音乐学院联合承办,规模比往年更大,据说还请了校外赞助,舞台搭在了学校最大的广场上,灯光音响都是专业级别的。
林翊轩所在的文学院新生代表队要表演的曲目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大合唱,领唱加合唱团,总共三十个人。林翊轩本来没想参加,但辅导员说他形象好,站在前排撑场面,他不好意思拒绝,就报了名。
排练从军训结束的第二天就开始了,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在文学院的音乐教室。
第一次排练的时候,林翊轩站在第二排最左边,手里拿着歌词,跟着钢琴伴奏开口唱了第一句。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停。”指挥老师打断了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合唱团里扫了一圈,“刚才第二排左边那位同学,你单独唱一遍。”
林翊轩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后背一阵发热。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唱了一遍。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