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鸿还是加入了竞赛组。为了不影响其他孩子们的学习状态,也为了亲自把这个不可控因素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林舒亲自带他。
既然自知天资不足也要强行加入,那就别怕苦累。林舒按照其他高一竞赛生速度的一半进行教学,但练习题确实以往高一竞赛生的几倍之多。
万鸿倒是真的很能忍,这种训练模式下,虽然他还是跟不上,但拖后腿的程度已经远比几个人想象的好很多。
忙起来的日子过得飞快,芳菲随初雪落尽,浪潮推着岸边的冰凌撞到石头上,发出风铃般的脆响。路政车沿主干道挂上灯笼,寒假来了。
那天过后,陆鸣山就像变了一个人。看见唐之然穿的少会直接指责,看见人走神会威胁他不好好学考不上同一个大学,甚至吃什么、吃多少、几点睡都要管。
唐之然敢怒不敢言,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会错了意。
这个人是不是,以为我缺少父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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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骨节凸出的地方似有余温,提醒着他那天发生了什么。
陆鸣山说:“再等等我。”
他等不住了。这种只给几棒子却吃不到一颗甜枣的日子,他再也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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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6日,除夕夜。
过了今晚,唐之然正式18岁。这是他给陆鸣山的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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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节日氛围总是要更浓厚一些,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拉鞭放炮。
窗内是灯火袅袅,窗外是烟火星辉。和往常的每一年除夕一样,陆鸣山和陆又莲围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但陆鸣山明显不在状态,陆又莲假装看得认真,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频繁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儿子。
小品里的几口人热热闹闹围坐一团,庆祝小儿子终于和女朋友修成正果,一家人七嘴八舌,东拉西扯,好不热闹。家族里的奶奶正亲手把传家宝镯子戴在孙媳妇手腕上。
虽然早就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抱了侥幸心理,略带期盼的试探:“小山,妈也有一个陪嫁的玉镯。等你以后娶了老婆,妈就送她做礼物。”
余光里,儿子挺拔的脊背瞬间僵住。
陆鸣山艰涩开口,声音哑得像卷入了尘土:“妈。如果我说,我这辈子可能都组件不了家庭呢?”
他没再给自己回旋的余地,像自首告罪的犯人一样,低着头闷声供述自己的罪名。
“因为我喜欢男生。”
岌岌可危的高楼终于轰然坍塌。
“对不起,妈。”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陆又莲还是瞬间落下泪来。
本来以为准备充足的腹稿在此刻成了废篇,她攥紧了胸口的衣襟,任由眼泪滴在膝头。
电视里的一家人其乐融融,共享天伦。
而电视机外的他在除夕夜,惹得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妈妈崩溃落泪。
真是不孝。
“啪”的一声脆响。陆鸣山没留余地,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巴掌。
陆又莲疯了一样扑过去,看着儿子已经红了一片的右脸,哭得更厉害,不顾体面的大吼:“你这是干什么啊!”
从小到大,这个孩子都懂事听话,没用自己多操一点心,多费一句话。课外班不去,新玩具不要,连要交钱的春游秋游都能满脸羡慕,语气平平的对着她说:“妈妈,我不想去。”
她都没舍得打过一下。
她心疼地看着自己儿子泛红的侧脸,起身要去拿冰鸡蛋。陆鸣山拉住她。
他看着妈妈已经有些佝偻的脊背,和定期焗油也遮不住的白发,眼眶像火烧一般胀痛。“妈,对不起。儿子不孝。您从小养我长大不容易,眼看着要熬出头了,我却又行迹不端,和世俗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