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蝉声绵延,悬铃木遮天蔽日。
正午的烈阳从叶片间隙照进公交车的窗子,唐之然被忽明忽暗地光扫得不安稳,慢慢从瞌睡中醒来。
路边的牌子上写着限速,公交车慢慢悠悠地压着30迈开,一旁的老头乐却有恃无恐般疾驰而过。
他烦躁地看了眼手表,2点15分,距离学校规定的报到时间还有15分钟。
要不是他哥唐之延非得让家里司机去什么帆船俱乐部送人,他也不至于高中第一天就迟到。
车速越来越慢,喧闹的人声由远及近。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站台上已经堵得严丝合缝。黄发垂髫排排站,把站名都挡了个严严实实。
好在还有到站播报。
“福安园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依次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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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园是市政二十年前规划的平改房,楼宇密集,设施老化,但胜在租金低廉。
果不其然,一到站,车上一堆大包小包混杂各地方言的大爷大妈争先恐后地搡了下去,又呼啦呼啦冲散了要上车的人群。
周遭瞬间堵塞一片,骂声不断。
唐之然把耳机里的歌从抒情小曲换成劲爆DJ,企图对冲一下令人心烦的噪音。鼓点响起,他也没了困意,无所事事地研究上车的人流。
三个灰衣服大叔,2个白T恤阿姨,还有一抹突兀高挑的藏蓝色,有点眼熟。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定了这人穿得也是英韶校服。
男生刚上车,肩上坠了个双肩包,逆着光往后排走,成片的青枝绿影从他身边掠过。
这人脊背挺拔,肤色偏白,五官和身材比例都标准得像他学素描时的模特,在一群大爷大妈中实在惹眼。
唐之然看得有些走神,心里的火气也被消去大半。
直到他打量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对方若有所觉,隔着半个车厢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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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网友所说,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见自己偷窥被抓包,唐之然赶忙低头瞎忙,看见散开的鞋带时心中一喜,往下弯腰的时候却忘了自己腿上的书包和手机。
正巧遇上红灯,司机一个急刹,他没反应过来,头猛地磕到前排座椅靠背上。
“嘶——”痛感让他轻吸一口气。
腿上的书包还好,只是落在地上吃了点灰。手机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顺着惯性飞出去老远。
上一站下去了十几个人,整个车厢空空荡荡,可怜的手机毫无阻碍,一路漂移到那人脚下。
唐之然揉着头慢慢起身,视野也在一点点变蓝。
“你的手机。”他偷窥半天的人走到了跟前,语气讨打,手里还捏着他那出师未捷的倒霉手机。
他脸皮薄,从小就容易情绪上脸。这会涨红着脸飞快地道了声“谢谢”,没敢再多抬头看一眼。
不丢人不丢人,下车就是陌生人。
英韶那么大,到校就永别。
等小刘叔叔回来了就不用再挤公交了,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唐之然好不容易捱到下车,才堪堪把自己从脸红尴尬的境地中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