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个电视剧妈妈也看了,还挺好看的。”陆又莲语气轻快,摆弄着手里那张两个男生营业比心的合照。
“我听班上女生说这个剧讲的是一对男生情侣的故事。”他表情还是淡淡的,身侧的肩带却被捏出了折痕:“这种你也能接受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妈妈心态年轻着呢!”她故作轻快地笑笑,看向儿子打趣道:“再说了,电视剧不就是看个开心吗。”
陆鸣山的心脏没来由地剧烈一颤。
陆又莲突然拉过了他的手:“又不是我孩子,我管那么宽干嘛。”
他低头看过去,陆又莲穿着一身从他小学开始就有印象的粗布衣裳缩坐在椅子里,身材干瘦,背脊因常年弯腰卸货而略显佝偻。
头顶的白发好像又多了些。
明明他上个月才帮着拔了好久。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看了看从小和自己相依为命,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的妈妈,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衣摆被他攥地很紧,口袋里的东西硌到手腕,陆鸣山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被人委以重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礼物盒,递到陆又莲面前。
盒子打开,是一个嵌着几朵琉璃花瓣的紫藤花发夹。陆又莲很喜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压抑忐忑的心情也放松些许。
“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来给妈妈买礼物。”
自己给儿子的零花钱不多,但他会偷偷攒下,也会接课外辅导。这么多年来,凡是沾边的节日,不管大小,她都会收到儿子准备的惊喜。
陆鸣山顿了一下,还是开口:“是然然上次来的时候见你头发有些长,干活时候不方便,托我转送给你的。”
一直在摆弄发夹的手突然顿住。
陆鸣山在心底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发夹,将她的碎发仔细拢好,别在脑后。
她摩挲着脑后那枚发夹良久,等到镶着的琉璃都被手指的温度捂热,只说出口一句:“帮妈妈谢谢然然,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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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夏天同海岛往常的每一个夏天一样,咸涩炙热,来去了无痕。木窗外的凌霄花开了又败,负隅顽抗的暑气终结于8月末的最后一场落雨。
来打卡的女生常常把“限定的夏天”挂在嘴边。
剧集和盛夏一起完结,打卡的客流越来越少,易拉宝也被撤掉。小山水果店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但陆鸣山知道,有些事情已经裂开了一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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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高三生的集训压力更重,他晚归的频率越来越高。以往千百个放心,从不等他的陆又莲开始每晚守着他回家。干瘦的女人会眼巴巴地等在巷口,然后在看见他独自一个人时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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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转送的紫藤花发夹,她明明很喜欢。但再没见她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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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房间从不上锁,陆又莲有时候会进来收拾。
某天晚上回到房间,他发现桌上的相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最终停留在一张虚焦的废片上。
照片上的唐之然带着自己送的小羊围巾,在没忍住打喷嚏的前一秒被他拍下,产生了这张照片。画面虚焦,曝光也没调好,表情更是滑稽。
唐之然很嫌弃地丢给他,但自己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不仅没扔掉,还好生保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