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声望太高,着急处死,反倒落人口舌。”
宁以哲点点头,不仅如此,小说中太傅被抄家处死后,不知道从何处传来“太傅有冤”的消息,引得无数臣民替太傅喊冤。更有学生以死明志,引发群体共鸣,闹得声势浩大。
李承安最后是派兵镇压才得以平息,只是经此一事,他彻底坐实了暴君之名。
年轻的帝王不知道面前的少年人在想些什么,只当他在走神,他轻咳一声,“不问问朕要如何处置你?”
还要处置他?
“陛下想……怎么处置?”
李承安压着唇角,说得一本正经:“宁子过与其余涉事人等,死罪难赦,择日斩首于市。”
“……”
宁以哲微微睁大眼,卸磨杀驴也不是这样用的啊。
他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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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年声望在前,哪怕证据确凿,真正要抄太傅府的那日仍是一波三折。据说还有被煽动的学生自发堵在府前,企图以芸芸肉身,众口铄金,逆转圣意。
直到从太傅府中搜出的东西被摆到了所有人的面前,随之浮出的,还有一桩封尘近17年的冤案。
宁以哲穿着身寻常布衣,手里还捧着袋炒瓜子。他蹲在别人的摊位前,顺手分了把瓜子给人家,“究竟是啥冤案?”
卖菜的大娘瞧他眼生,本不想多说,但这小瓜子一嗑,倒也没忍住:“瞧你年纪也不大,怕是不知道,先帝在时,宫里最得宠的娘娘,你道是谁?”
宁以哲还真不知道,“皇后娘娘?”
“害,那可比不过那位……”大娘压低了点儿声,“当今圣上的亲娘,那时可是淑妃娘娘,五年抱两,差点儿连贵妃都做上了。”
“唔,”宁以哲惊讶地张张嘴,“那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从哪传来风声……说是淑妃娘娘德行有亏,小儿子不是先帝的。”
大娘说到这突兀而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没想到那太傅看着正经,竟能对娘娘泼这样的脏水,老不死的,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宁以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太傅……”
大娘又瞧了宁以哲一眼,“那时候,淑妃娘娘宠冠后宫,就连皇后娘娘也得避着她几分,先帝又迟迟没封太子……”
宁以哲懂了。
皇后与太傅都怕圣心有偏,于是避重就轻,选择从一个女人身上入手。
宁以哲从现代而来,在通讯与取证都更为便捷的时代,最低成本的造谣仍旧能击溃人心,因为自证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要人自证清白,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霸凌,逼受害者自发地回到痛苦中,一遍遍替自己证明。哪怕最后真的拿出证据摆出事实,施暴者也只会当个逗乐,而围观者仅是唏嘘,为自己没听到想听的故事而遗憾散场罢了。
“淑妃娘娘后来……怎么样了?”
大娘摇摇头,“说是赐了白绫,但到底怎么样谁知道呢?只可惜了五皇子,出生没多久就被自己亲爹处死……就连今上,那时候也很不好过。”
连普通百姓都知道李承安那时候不好过,可见当时先帝是半分体面也没给这个儿子留的。
宁以哲买了大娘的菜,心情沉重地回了皇宫。
太傅是身败名裂了,李承安却要重新将伤口撕开来给众人看。
凭什么?
全福远远瞧见他,吭哧吭哧地小跑过来,“哎呀,宁公子!你怎么穿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