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凉意悄然漫过帝国都城,褪去了暮夏的黏稠燥热,风卷着疏淡的云影掠过宫城高耸的飞檐与鎏金瓦顶,将庭中槐叶染出浅黄的边痕。王宫正殿依旧是终年不散的沉肃,巨木廊柱擎着厚重穹顶,石壁上镌刻着王朝征战的浮雕,刀痕斑驳,浸着数代王权的冷冽气息,高窗透入的天光稀薄而苍白,斜斜切过空旷的殿宇,落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丹陛之上王座的威严轮廓,也衬得满殿氛围愈发凝滞。
朝会散去,百官退尽。章光北却未曾离去,她身着酒红色的朝服缓步走到丹陛之下。她没有半分迟疑,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凉的石阶上。她身姿挺直,神色凝重而恳切,目光望向王座之上的苏丹。她双手捧着方才抽得的卡牌,卡牌之上金纹流转,是金纵欲卡。
她垂首叩拜,声音沉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臣恳请陛下恩准,容金妃娘娘随臣前往府中,协同臣完成此金纵欲卡之使命。”
一语既出,大殿内的沉寂被瞬间打破,王座之上的苏丹先是一怔,随即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张狂而戏谑,震得殿内回音缭绕,笑声里充满了讶异与玩味。金妃是苏丹后宫中最得盛宠的妃子。她位同副后,执掌后宫权柄,权势滔天,容貌与手段皆是冠绝后宫,是苏丹心尖上的人。苏丹笑罢,垂眸看着阶下跪拜的章光北,眼神里带着对她胆魄的诧异,他直言道:“你倒是胆大包天,竟敢开口讨要金妃,你知道她是朕心尖上的人,执掌后宫位同副后,你竟敢打她的主意。”
可苏丹并未动怒,他沉吟片刻竟爽快应允,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戏谑:“朕准了,你只需哄她开心就可将她带走,若是惹得她不快,朕定不饶你。”
帝王的应允让章光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叩首谢恩,起身退下,心中开始筹谋。她深知金妃生性骄奢,对金银珠宝与精巧珍玩毫无抵抗力,她就投其所好。她即刻命人取府中积蓄的黄金,打造珍奇摆件,又搜罗库房中珍藏的稀世金饰,备下一份极尽奢华的厚礼,亲自派人送入宫中。
这份礼单上都是金妃最爱的礼物:成堆的赤金元宝,金光璀璨,堆成小山;一尊纯金打造的神鸟雕塑,羽翼舒展,纹路精细,栩栩如生,周身没有半分瑕疵,金光熠熠,堪称稀世珍品。宫人将这份厚礼呈到金妃面前,满室金光夺目,极尽奢靡。素来爱极了奢华的金妃见此礼物,眉眼间的骄矜瞬间化作笑意,她满心欢喜,对章光北的印象顿时改观。当即应允前往章府。
金妃驾临章府之日,排场浩大让整条都城长街为之侧目,引得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仪仗自宫门出发,宫娥太监簇拥两侧,侍女捧着金炉、团扇、华盖,步步紧随,车马皆是鎏金装饰,帘幔绣着华贵牡丹,香气氤氲,绵延数里。队伍所过之处,街巷百姓皆躬身避让,不敢直视。这般排场堪比帝王出行,尽显金妃位同副后的无上权势。
章光北早已率府中下人在府门前恭敬等候,见金妃仪仗到来,她亲自上前躬身相迎,态度谦和恭敬,没有半分怠慢。她亲自搀扶金妃下车,引着这位盛宠贵妃步入府中。她一路言语谦和,极尽礼数,将金妃奉若上宾。
为免机密外泄,也为了让金妃放下戒备,章光北将金妃引至府中僻静的客房。待金妃落座,她即刻屏退左右,所有下人尽数退出,屋内只剩她们二人,氛围顿时变得静谧而隐秘。
金妃端坐在软榻上,一身华服锦绣,珠翠环绕,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骄矜与凌厉。她何等聪慧,早已看透章光北费尽心机邀她前绝非只为完成卡牌的事。她当即开门见山,语气直接而凌厉不带半分迂回:“别兜圈子了,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哄得陛下应允,又送这般厚礼邀本宫前来,不就是为了那纵欲卡的事吗?有话不妨直说。”
章光北闻言神色依旧谦和,她并未直言卡牌秘辛,反而顺着金妃的性子柔声夸赞,语气满是真诚的攀附之意:“娘娘误会了,臣并非只为卡牌之事。娘娘容貌冠绝后宫,权势执掌六宫,是陛下最倚重的人。臣素来敬仰娘娘的威仪与智慧,一心想要依附娘娘,求得庇护,此番邀娘娘前来,不过是想与娘娘叙话,表表臣的忠心罢了。”
这番话句句说到金妃心坎里,她素来享受旁人的奉承与攀附,章光北是苏丹眼前的宠臣,她的这般低声下气的夸赞与依附让她满心受用。她骄矜的神色愈发柔和对章光北的戒备也消散了大半。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笃定:“你既有心依附本宫,本宫自然乐意接纳,只是想要成为本宫的人,需先帮本宫解决一个心头大患,方能证明你的忠心。”
章光北心中一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静待金妃下文。
金妃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道出一桩惊天秘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野心与惶恐:“前些日子,本宫在御花园散步,无意间在假山角落,捡到一个造型古朴的神秘瓦罐,本是随手把玩,不曾想竟从中召唤出一位神明,自号高原之主。”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的野心,声音压得更低:“那神明法力无边,扬言能实现本宫任何心愿,只需本宫按时为他供奉祭品。这后宫之位早已满足不了本宫,王座握在旁人手里终究不如握在自己手里,本宫要做这帝国的霸主执掌天下权柄。”
章光北闻言心头巨震,她知道前世金妃带着保守派掀翻了奈费勒登上王位,那也是后来的事,她没想到金妃这么早就开始谋划要争夺王位。金妃继续说道:“高原之主与本宫签下生死契约,限本宫十五日内,取来苏丹的精血呈献于他。若能办到,他就会满足本宫的愿望,助本宫登上王座成为这帝国的新主;若是逾期办不到,契约反噬,本宫便会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章光北心底炸开,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她不是不知道金妃有滔天野心,她只是没想到金妃会借助神力。前世的记忆瞬间翻涌,她清楚记得,金妃后来篡夺王位登基之后,她残暴不仁大肆屠杀前朝旧臣与无辜百姓,搞得都城人心惶惶,天下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最终引得民怨沸腾,王朝覆灭。她更忘不了前世因为她是苏丹党羽所以被金妃清算,她被金妃关进地牢后又流放,外面都传言她被金妃杀死了,这导致了悠真在家中绝望自杀。
章光北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故作疑惑,轻声问道:“高原之主要的东西,娘娘常年伴在陛下身侧,理应不难取得,为何会这样为难?”
金妃闻言长长叹了口气,她的眉宇间满是无奈与焦灼:“你有所不知,陛下自己便是靠弑父夺位登上王座。他一生最忌惮的就是有人图谋王权,他忌惮后宫妃嫔诞下子嗣,未来的王储会像他一样弑父夺权。所以每次侍寝之后他都会命宫人以特制汤药并严格清洗,不留半分痕迹。本宫费尽心思也无从取得,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这般焦灼。”
说罢她抬眸看向章光北,眼神里带着期许与胁迫:“你是陛下眼前最得宠的臣子,深得陛下信任,本宫相信你有机会帮本宫拿到想要的东西。你且放心,事成之后本宫登上王座,定不会亏待你。高官厚禄随你挑,权位富贵应有尽有,绝不食言。”
章光北心底沉吟万千,前世金妃暴政、自己家破人亡、帝国动荡不安的惨状历历在目,如今苏丹的安危也迫在眉睫。可眼下她如果断然拒绝必定会惹恼金妃,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打草惊蛇。如果金妃提前发难,苏丹的处境会更加危险。权衡利弊下,她缓缓点头,神色平静地应下:“娘娘吩咐,臣自当尽力而为,定在十五日内为娘娘办妥此事。”
金妃见她应允,顿时喜出望外。她当即起身不再多留,带着侍从浩浩荡荡地起驾回宫。临行前还不忘再三叮嘱:“那说好了,十五日内务必办妥,本宫静候你的佳音。”
金妃的仪仗渐渐远去,章府重归静谧,章光北伫立在庭院中,初秋的风拂过她的衣袂,凉意沁骨。她望着宫城的方向,眼里满是愤怒和焦灼。金妃的野心、高原之主的诡秘、苏丹的危机、前世的惨祸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前世章家家破人亡,祖父和悠真的死我都要负责。可是,你也跑不了。。。。。。”这场关乎王权生死、王朝安稳的惊天阴谋已然摆在眼前。她别无选择,只能步步为营,她要保住苏丹,还要阻止前世的悲剧再度上演,更要为前世剖腹自尽的悠真报仇。前路漫漫,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