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彻底浸透了都城的肌理,风如冰冷的梭子,穿过街巷的缝隙,掠过宫城的飞檐,将庭前的梧桐叶吹得枯黄卷曲,簌簌飘落铺满青石地面。天空是一片暗沉的铅灰,浓云低垂,压着巍峨的殿宇与错落的屋舍,不见半分日光。
章光北的一次作恶露了行迹。这件事把她置于风口浪尖。她为了折断苏丹卡做的一件恶事没能逃过朝中监察者的眼睛。执掌律法、铁面无私的检察官艾迪勒已经攥住了她的罪证。他气势汹汹决意要彻查此事将她绳之以法。
艾迪勒的问责文书递上朝堂。朝堂上一片哗然。朝臣们议论纷纷,目光或审视、或鄙夷、或幸灾乐祸尽数落在章光北身上。丹陛上的苏丹神色沉冷,律法在前,他即便心有偏私,也无法公然袒护。整座王宫的氛围越来越肃杀,律法与王权相互对峙,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生死关头,章光北神色依旧沉静。她没有半分慌乱,掠过一丝决绝的冷光。她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那个爱狗如命、曾与她在赌狗场相交甚笃的法里斯身上。此人没有强硬靠山和朝堂根基。况且前世他本来就是反叛苏丹的隐患。如今将他推出来替自己顶下所有罪责,既能平息艾迪勒的怒火躲过这场杀身之祸,又能彻底根除这颗埋在君王身侧的定时炸弹,一举两得。
她不动声色暗中运作把所有罪证尽数引向法里斯。她把自己的所作所为悉数推到法里斯身上。制造了确凿的伪证,让所有人都坚信,这件恶事是法里斯一手策划,与她章光北毫无干系。
法里斯茫然无措,他从未参与过作恶,更不知自己为何会被推上风口浪尖,面对铁证如山的指控、朝臣的唾骂与检察官的质问他百口莫辩。他曾视光北为知己,满心赤诚相待,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别人手中的弃子,他此刻只剩无尽的茫然与绝望,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律法无情,艾迪勒铁面无私,定罪斩钉截铁,法里斯被判处死刑,即刻收押,择日问斩。判决下达的那一刻,法里斯瘫倒在地。他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赤诚痴狂,只剩下被背叛后的悲凉绝望。而章光北站在人群之中,面色平静,她神色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那个被推上绝路的人与自己从未有过半点交集。
囚车驶过都城的街巷,百姓围观议论唏嘘不已。法里斯蜷缩在囚车之中,衣衫褴褛再无半分生气。
夜幕降临,深秋的夜色愈发沉黑,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章光北摒退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踏入章府深处那间隐秘的暗室。
暗室依旧是终年的阴冷沉寂,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喧嚣,唯有一盏老旧的油灯,豆大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映在冰冷的石墙上显得孤寂而悲凉。龙门架上依旧悬着那件素白内裙。它质地轻柔,在穿堂而过的阴风中微微飘动,像一缕不散的幽魂,承载着她前世今生对达玛拉所有的执念与深情,也见证着她每一次狠毒的抉择。
她缓缓走到白裙面前伫立良久。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去了她眼里的复杂情绪。沉默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声音里没有了白日里的沉稳,只剩卸去伪装后的疲惫、悲凉,她对着那件白裙,也对着那个即将奔赴黄泉的灵魂,喃喃自语。
“法里斯。”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达玛拉做错了,他身为帝王却因一时赌局失利,为了一己私欲毒杀你视若性命的爱犬月牙。他毁了你心底最后的温柔,让你满心恨意被逼上绝路,这一切本就是他的过错,你情有可原。”
灯火跳动,映着她苍白的面容。她攥紧了双手,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缓缓抬头,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件白裙,语气再度变得决绝带着刻入骨髓的执念。
“但是,我不得不杀死你。”
“在你和达玛拉之间,我从来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选择他。”
“我这一生,所有的挣扎、做下的所有恶都是为了保住他。为了他,我可以背负骂名,可以双手染血,可以舍弃一切,包括你这条无辜的性命。”
寒风吹动素白内裙,轻轻拂过她的肩头,像是无声的叹息又像是宿命的审判。暗室之中,只有她孤寂的身影与摇曳的灯火相伴。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仿佛在也为那个殒命的痴人悲鸣。
深秋的夜漫长而冷寂,法里斯的生命走到尽头。章光北,依旧在这条黑暗之路上步履不停。她背负着背叛的罪孽,压着心底的恻隐,用别人的性命,铺就守护君王的路。她早已无路可退,只能一路向前,哪怕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