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已然褪去最后一丝寒凉,变得温软而绵长,拂过帝国都城的街巷阡陌,吹得临街铺户的布幌轻轻摇曳,巷陌间的草木枝繁叶茂,繁花坠满枝头,馥郁的花香混着市井的烟火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宫城与权贵府邸的威严,与市井街巷的鲜活交织,构成这座城邦独有的风貌——不同族群的身影穿梭其间,阿拉伯裔的粗犷、高丽裔的雅致、东瀛裔的清隽,各色服饰、各样语言相融,本是一派热闹平和,可这份市井暖意却丝毫照不进章光北心底的焦灼。
自早朝抽中银征服卡牌已然过去整整五日。这张泛着冷润银辉的卡牌静静躺在她的案头,卡面镌刻的征服二字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心绪难平。苏丹卡的规则严苛,银征服指令,需执卡者凭一己之力,化解一场危难、征服一段困局。或是降服一股恶势,方能算作完成任务。可这五日里朝局平稳,市井安宁,无战事可赴也无乱局可解,她遍寻四方始终寻不到破局之法。
卡牌限定的时日一天天逼近,若逾期未能完成指令必将触怒苏丹,引来难以预料的灾祸,不仅自身难保,连她护在身后的悠真、章府上下都可能被卷入祸端。这五日里,她白日周旋于朝堂,应对百官的窥探与非议,夜里独坐案前,对着银卡反复思忖,遣人遍访都城内外,打探可解困之事,却始终一无所获。眼底的疲惫日渐浓重,沉稳的面容下,藏着难以消解的焦灼,连府中盛放的繁花在她眼中都失了颜色,整个人如同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进退维谷。
直至第五日的午后,日光斜斜洒在街巷将路面照得明亮,市井的喧闹达到顶峰,转机终于在毫无预兆的时刻悄然降临。
章光北因心绪烦闷,带着府中护卫轻车简从穿行于都城街巷,欲借市井烟火驱散心头的焦灼。行至一条偏巷与主街的交汇处,忽闻一阵嘈杂的喧闹夹杂着呵斥声与女子的哀求声,打破了街巷的平和,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她蹙眉驻足,抬眼望去,只见一群身着沙漠传统服饰的家丁,个个身形粗壮,神色凶悍,腰间佩着短刀,将一辆精致的马车团团围在中央水泄不通。这些家丁的装束与气势,分明是都城内一位权臣的府中仆役,平日里仗着主家权势,在市井间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被围堵的马车的帘布被猛地掀开,一名年轻女子从车内探出半个身子。她容貌姣好,眉眼间带着惊魂未定的怯弱却难掩清丽姿色。她身着典型的高丽服饰,上衣是柔和的皮粉色,衬得面色愈发苍白,下身配着沉稳的豆青色长裙。女子望着围堵的家丁,声音柔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她一遍遍说着软话,苦苦哀求,眼底满是惶恐与无助,纤弱的身姿在凶悍的家丁簇拥下显得愈发孤苦无依。
“求诸位高抬贵手,我已是寡居之人,无意招惹是非,还望放过我……”
女子的哀求声细碎而微弱,被家丁们的呵斥与嬉笑淹没,那些家丁面露轻佻与贪婪,全然不顾路人的目光,步步紧逼,显然是盯上了女子的美貌欲行欺凌。围观的路人敢怒不敢言,皆因忌惮大臣的权势,纷纷低头避让,唯恐引火烧身,巷陌间的暖意瞬间被冰冷的恶意吞噬。
章光北立于人群外侧,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焦灼骤然散去取而代之是坚定。她手中的银征服卡迟迟寻不到的破局之法,竟在此刻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解救孤弱,震慑恶势,平息这场欺凌,就是最契合银征服的困局。
她没有丝毫迟疑,抬手示意身后护卫。她声音清冷而威严,穿透喧闹的人群:“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孤女,眼里还有王法吗?”
话音落下,护卫们即刻上前,身姿挺拔气势凛然,章光北缓步走出人群,身着素色常服,却自带身居高位的威仪,目光冷冷扫过那群凶悍的家丁。那些家丁见来人气度不凡,身后护卫气势森严,一时竟不敢再放肆,气焰消了大半,狼狈地退离街巷,消失在人群尽头。
围堵的人群散去,危机解除。女子彻底松了力气,身子微微发软险些从马车上跌落,章光北示意小桃上前搀扶。女子惊魂未定,面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裙角,眼底的惶恐久久未散。
见女子孤身一人,章光北心生恻隐。她轻声示意让小桃将女子扶上自己的马车,决意将她带回章府安顿。马车缓缓驶离街巷,留下围观路人的赞叹与敬畏,朝着章府的方向而去。
回到章府,暖阁内炉火温和,茶香袅袅,驱散了女子身上的寒意与惶恐。女子端着温热的茶水,双手依旧微微颤抖。她望着章光北,眼中满是感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良久才平复心绪缓缓开口,诉说自己的身世。
她名叫郑雅妍,是高丽裔。三个月前丈夫因病离世,她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因容貌姣好,性情柔弱,便被城中恶势力盯上,屡屡遭受骚扰。今日更是被那大臣府的家丁当街围堵,险些遭遇不测。若非章光北出手相救,她不知会落得怎样凄惨的下场。她的言语间满是对章光北的感激涕零,连连躬身道谢。
章光北望着眼前孤苦无依的郑雅妍,心中了然。这一场街头救孤不仅解救了一个苦命的女子,更让她找到了破解银征服卡的唯一路径。压在心头五日的巨石终于落地,焦灼的心境豁然开朗,那张冰冷的银征服卡终于迎来了折断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