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暖意愈加深浓,繁花将尽,枝头缀满饱满的青果,暖风裹挟着馥郁的残香,漫过都城的街巷宫阙,拂过权贵府邸的朱门高墙,也吹过市井坊间的喧嚣烟火。这座城邦在王权的笼罩下,一面是朝堂的权谋暗涌,一面是市井的烟火浮沉。
章府的庭院依旧静谧雅致,青石小径旁花木扶疏,廊下悬着素色纱幔,风过处轻扬飘动,与府外的喧嚣隔出一方清净天地。哲瓦德自从假意投效之后便时常登门拜访,每每落座,言辞间尽是谄媚逢迎,试图博取章光北的全然信任。他最常挂在嘴边的是自己的独女阿鲁米娜。
每逢谈及女儿,哲瓦德便眉飞色舞,神色间满是虚妄的得意与宠溺,他对着章光北极力吹嘘,言辞极尽浮夸,仿佛世间所有美好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他口中的女儿:“章大人,小女阿鲁米娜,乃是这世间最温婉贤淑、才貌双全的女子,性情柔顺,知书达理,容貌更是冠绝都城,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这般品性,这般容貌,即使放眼整个帝国,都难寻第二个。”
他滔滔不绝,将阿鲁米娜捧至九天之上,闭口不提其真实品性,全然不顾都城之内早已沸沸扬扬的传闻——这位千金小姐,实则是出了名的骄奢淫逸、骄纵任性,仗着父亲的权势,在都城内横行霸道,挥霍无度,对旁人颐指气使,蛮横无理,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刁蛮贵女。
吹嘘完女儿的品性容貌,哲瓦德又转而说起为女择婿的事。他神色间满是目中无人的傲慢,对着都城的名门望族子弟尽数鄙夷否定,言语放肆至极:“我为小女择婿,自然要选世间最顶尖的良人,寻常子弟,根本配不上我的女儿。那些武将世家的子弟,不过是舞刀弄枪的粗鄙之人,满身戾气,难登大雅之堂;文官家的孩子,迂腐刻板,只懂舞文弄墨,毫无情趣;至于那些商人,满身铜臭,地位低微,更是入不了我的眼。”
说到极致处,他甚至不顾君臣礼法,语气里满是不屑,连当朝苏丹达玛拉都不放在眼里:“便是当今陛下,在我看来也配不上我的女儿。”他骄狂的语气把他狂妄自大、目无尊上的本性暴露的淋漓尽致。
章光北始终端坐一旁,面上挂着温和的浅笑。她静静听着他的虚妄吹嘘,不置可否,眼神沉静无波,将他的傲慢与虚伪尽收眼底。她心中的谋算愈发清晰,任由他尽情表演。她不拆穿、不反驳,任由他越来越狂妄放肆。
这般吹嘘过后不过五日,哲瓦德便精心筹备,带着女儿阿鲁米娜亲自登门章府。当日天气晴好,暖风融融,哲瓦德身着华贵锦袍,神情得意,仿佛带着稀世珍宝前来炫耀;阿鲁米娜则身着绫罗绸缎,珠翠环绕,妆容浓艳,眉眼间满是骄纵与傲慢,踏入章府的那一刻,她毫无做客的拘谨,反倒如入自家府邸般肆意妄为。
她刚一落座,便对着章府的下人颐指气使,呵斥之声不绝于耳,嫌侍女手脚不够麻利,嫌奉茶的速度太慢,嫌庭院的花木不够精致,处处挑剔,蛮横无理;等膳食摆上,她更是眉头紧蹙,满脸嫌弃,对着满桌精致菜肴百般苛责,嫌菜品不够名贵,摆盘不够精致,口味不合她的心意。她毫无半分礼数,把刁蛮任性的本性展露无遗。
一旁的哲瓦德看着女儿的行径,非但不加以制止,反倒满脸纵容,他觉得女儿这般做派,才是名门千金的气派,他从来不觉得这是失礼、张狂。
章光北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她神色温柔,言语谦和。她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处处迁就忍让,顺着阿鲁米娜的性子,满足她的种种无理要求,姿态从容,仿佛全然不在意对方的蛮横无礼。
待到父女二人离去,章府终于重归静谧,小桃看着满桌被糟蹋的膳食,想着方才阿鲁米娜的骄横与哲瓦德的纵容,满心愤懑与不解。她快步走到章光北身边,语气急切又困惑:“大人,奴婢实在看不明白,那阿鲁米娜如此刁蛮无礼,骄纵成性,哲瓦德又这般狂妄虚伪,您为何还要处处纵着他们,对他们百般忍让,丝毫不加驳斥呢?”
章光北望着庭院中被风吹落的花瓣,缓缓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深邃的笑意,语气沉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字字透露着狠绝:“欲使其亡,先使其狂。现在我越是纵容他们,他们就越是骄狂放肆、目中无人,越可能在不知不觉中犯下滔天大错,得罪满朝权贵,甚至触怒王权。你且看着吧,他们这般骄狂的好日子已经快要到头了,时机一到就可以连根拔起。现在的所有的忍让都是为了日后的不留余地。”
暖风依旧拂过庭院,花木轻摇,章府的庭院静谧。哲瓦德父女的骄狂虚妄即将成为他们覆亡的伏笔。章光北的步步忍让不过是为了将他们推向更深的深渊,让这股贪腐骄纵的势力在极致的张狂中走向彻底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