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深夜褪去了白日的温煦,晚风裹着微凉的湿气漫过章府新筑的奢宅庭院,拂过庭院中盛放的樱花与古松枝桠,落英被风卷着,在青石地面轻轻打旋静卧于暗影之中。白日里宾客云集、笙歌不绝的繁华早已散尽,偌大的宅邸陷入深沉的静谧,廊下几盏风灯摇曳,昏黄的光晕刺破浓重的夜色,将廊柱的影子拉得狭长而孤寂,整座府邸都沉浸在一种静水流深的沉郁里。
自金奢靡卡牌折断、早朝风波落定,章光北的府邸便成了都城权贵与朝臣暗中窥探的焦点。白日的喧嚣落幕,深夜的寂静反倒成了权谋往来最好的掩护。夜色愈浓,府中仆从大多已安歇。主室之内,一盏烛火静静燃烧,烛芯燃出些许焦黑,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室内陈设半明半晦,鎏金摆件与精致器皿泛着冷润的光,却驱不散室内萦绕的凝重。
章光北独坐于案前,白日里的从容华贵褪去几分,只剩沉静如水的神色,她的思绪仍萦绕在朝堂各方势力的纠葛之中。忽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打破了深夜的静谧,小桃小心翼翼的通传声隔着庭院传来,言称宰相阿卜德遣人前来,有要事拜见。
章光北眸色微沉,随即示意小桃引来人入内。不多时,一名身着素色短褐、步履沉稳的仆从模样之人步入室内,他神色恭谨,双手捧着一方精致的木盒,躬身立于案前。待室内只剩二人,来人才将木盒轻轻置于案上,缓缓开启,盒中码放整齐的黄金熠熠生辉,整整二十两,在烛火下泛着沉实而贵重的光泽,绝非寻常馈赠之礼。
来人垂首,语气恭敬却带着分明的示意,一字一句转达宰相阿卜德的口信:“宰相大人听闻章大人近日之举,赞大人聪明,有胆识,特备薄礼,聊表敬意。”言毕,躬身行礼,不再多言便悄然退离,不留半分拖沓。
望着案上的黄金,听着来人远去的脚步声,章光北并未有半分惊讶,只是淡淡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却了然的笑意。她太懂这份赠金背后的深意,绝非单纯的赞赏,而是老谋深算的宰相阿卜德向她抛出的橄榄枝,是明目张胆的拉拢与示好。
阿卜德此人是朝堂之上最圆滑通透的老臣,心思缜密,处世圆滑,深谙明哲保身与权谋制衡之道,在老宰相因苏丹卡牌游戏殒命之后,他凭借着对苏丹达玛拉的忠心,以及左右逢源的手腕稳稳登上相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臣之首。他从不轻易表态,却总能精准把控朝局风向;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城府极深,是朝堂中不可忽视的中坚力量。
而此刻这位精明的宰相,已看清她在苏丹心中的分量,她执掌卡牌游戏有了特殊的地位,他猜透了她与革命派领袖奈费勒势同水火的立场。故而深夜赠金直言赞赏,意图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共同抗衡奈费勒。
朝局中阿卜德与奈费勒本就势如水火,是不死不休的敌人。阿卜德忠心于苏丹,恪守臣子本分,一心维护王权统治;奈费勒却充满理想主义,想要推翻苏丹统治,建立新的秩序。二人政见相悖立场对立,朝堂之上的交锋从未停歇,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前世的记忆如碎片般在脑海中闪过,章光北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边的烛台,神色愈发沉凝。她清楚记得,前世的阿卜德虽算不上清正廉明的君子,甚至有些许圆滑世故、结党营私的小弊,却自始至终对达玛拉忠心耿耿,从未有过背叛,最终在与奈费勒的政治斗争中落败,被奈费勒的党羽彻底清算,落得凄惨下场。阿卜德倒台后,奈费勒再无制衡,独掌朝堂大权,势力急剧膨胀,最终成为扳倒苏丹、颠覆王权的主力军,将达玛拉推向了覆灭的深渊,也酿成了她前世所有的悲剧。
前世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今生的朝局脉络已然清晰。章光北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她眼神渐冷,心底的筹谋愈发坚定。阿卜德纵然不是善人,却是守护达玛拉王权最坚实的屏障,也是制衡奈费勒最关键的力量。保住阿卜德,才能稳住朝局,这是护住达玛拉的第一步。而奈费勒处处与她作对,更是颠覆王权的威胁。此人不除终究是心腹大患,迟早会成为改写命运路上的最大阻碍。
她伸手拿起案上的银质烛剪,指尖沉稳,缓缓伸向跳动的烛火,将燃得过长的烛芯轻轻剪断,烛火瞬间变得明亮,却也让室内的暗影愈发浓重。剪落烛芯的刹那,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凌厉杀机,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归于深沉的平静,她语气笃定而决绝:
“阿卜德虽然不算好人,但是他对达玛拉的忠心可是没话说。这个奈费勒不仅野心勃勃,还处处和我作对,实在可恶。我要保阿卜德,至于奈费勒。。。。。。”
后半句话未曾说出口,却已然化作心底的利刃藏于烛火光影之下。深夜的晚风再次穿窗而入,吹动案上的纸张,烛火摇曳不定,将她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显得孤寂而坚定。案上的黄金依旧泛着冷光。
章光北独坐于暗夜中,已然定下朝局博弈的基调,她要借阿卜德的势力,制衡奈费勒的野心,护住达玛拉的王权,扫清所有阻碍命运改写的障碍。暗夜无声,烛影藏锋,一场关乎王权、关乎生死、关乎宿命改写的政治博弈,在这深夜的府邸里悄然拉开了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