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钟辽半夜醒来过一次,听到雨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啪啪的,节奏不规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窗户没关严,窗帘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包。
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一直窜到小腿,激得他清醒了大半。
关好窗,回到床上,被子已经凉了,他蜷着身子等了一会儿才重新暖起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的。
钟辽听到厨房里有声音,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
他穿上拖鞋走出房间,看到钟潇蹲在厨房地上,面前摊着一个纸箱,纸箱的四个角都裂了,用黄色胶带缠了好几圈。
“哥,你一大早翻什么呢。”
钟潇从纸箱里抽出一样东西,举起来对着光看。
是一本旧相册,封面是暗红色的仿皮面,边角磨得发白,烫金的字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影”字还算完整。
“找东西。”钟潇把相册放在地上,继续从箱子里往外拿。
纸箱里塞满了旧物——几本摞在一起的书;一个铁皮文具盒;一沓信纸,最上面那张写了几行字,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蓝色。
钟辽想起来了,这个纸箱一直在储藏间最里面那层架子上。
储藏间在走廊尽头,平时门关着,他很少进去。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钟潇没回答,蹲在那里继续翻。
他的手在纸箱里摸索着。
钟辽在旁边蹲下来,拿起那本相册翻开。
第一页是钟潇初三毕业时的照片,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校服,头发比现在短很多,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淡。
那是钟潇十五岁的样子,比钟辽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小了两岁。钟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相册合上了。
“哥,你找的是不是这个。”
钟潇从纸箱最底下抽出一个塑料袋。
他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很小的布偶,巴掌大,是一只棕色的熊,肚子上的缝线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只剩一根线头在那里挂着。
钟辽看着那只熊,愣了一下。
“这不是我小时候那个。”
“你六岁的时候我送你的。”钟潇把熊举起来看了看,放回塑料袋里,又把袋口系上了。
“你说晚上一个人睡不着,怕黑。我买了两只,一只给你,一只留在我房间。
跟你说想我的时候就抱一下这个熊,就不怕了。”
钟辽已经不记得这回事了。
他记得那只熊,但不记得钟潇说的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