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开门时,文稿——那只橘猫——在玄关等着。看见姜晚,它愣了一下,然后弓起背,炸毛,发出低低的嘶声。
猫不认识她了。
姜晚蹲下身,想摸它:“文稿,是我呀。”
猫后退,躲到沙发底下。姜晚的手停在半空,很久,然后慢慢放下。她站起来,走向浴室。
“晚晚?”林昭跟过去。
姜晚站在浴室镜子前,盯着里面的自己。短发,陌生的脸,红肿的眼睛。她抬起手,触摸镜面,从额头到下巴,沿着轮廓,像盲人认路。
“这是我。”她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这是我。31岁。作家。得病了。剪了短发。”
她一遍遍重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耳语。然后,她转身,抱住林昭,把脸埋在她颈窝。
“抱紧我,昭昭。我害怕。”
林昭紧紧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在颤抖,像风中落叶。“不怕,我在。我永远在。”
那天下午,姜晚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那是她长头发时常用的,上面还沾着几根长发。林昭坐在旁边,用镊子一根根捡起来,收进一个小玻璃瓶。标签上写:晚晚的长发,2023。10。14剪。
手机震动,是编辑王姐:
小林,我在你家楼下,方便上来吗?想看看晚晚。
林昭皱眉。她不想让姜晚见人,尤其是现在。但王姐是姜晚合作多年的编辑,一直很照顾她。
她回复:稍等,我下来。
给姜晚盖好毯子,林昭轻手轻脚出门。楼下,王姐站在花坛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表情担忧。
“王姐。”
“小林,”王姐迎上来,“晚晚怎么样?我看了那篇专栏,又打不通她电话……”
“她睡了,刚剪了头发,情绪不太好。”林昭接过果篮,“谢谢您来看她。”
王姐犹豫了一下:“小林,我能问问吗?晚晚到底……生了什么病?她文字里那种情绪,不只是身体不好那么简单。我认识她八年了,从她第一本书开始,从没见过她这样写。”
林昭沉默。她可以继续敷衍,但王姐的眼神很真诚,是真心关心姜晚。
“是阿尔茨海默症。”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很轻,“早期。但发展得比预想要快。”
王姐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天啊……她才三十一岁!”
“嗯。”林昭低头看着手里的果篮,“所以工作的事,真的需要您多担待。她不想停,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