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视觉更先苏醒的是听觉。
像是雨滴噼里啪啦砸在耳边,唐之然睡得不安稳,恍惚睁眼,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像是罩上了一层黑色的蒙版。
闪烁的绿灯映在被雨水浸成墨色的柏油马路上,过往的车流在路口堆积,汽笛声嘈杂起来。
他拉着陆鸣山穿过挤在门口抱怨雨天打不到车的人群,跑进了观唐教育的写字楼。
一个是他家在七年之前破产的公司,一个是已经分开七年的前男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
在赫尔辛基的七年间,接下来的画面已经在梦魇中重复上演了无数遍。钝痛不断折磨精神,他却固执又贪婪的不愿醒来——
噩梦也好。至少梦里,他能摸到那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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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声惊雷乍响。
唐之然猛地睁开眼,噩梦后灰白的脸被照亮一瞬。他习以为常地摸了一把,眼下果然一片冰凉。
但说不出为什么,他今天心悸得厉害。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不安,又一声闷雷过去,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短暂得像是又一道闪电。
他还是没什么力气,抽了一张纸巾盖在眼睛上,摆烂般感受着梦魇带来的惊悸感渐渐消失。清瘦的手在床铺间摸索几下,先是摸到了抱着睡觉的玩偶,又扫到了见底的香水瓶,耐心告罄前,终于在又一个抱枕下找到了手机。
时间显示凌晨3:27,未读短信有1条——
发件人是他的前男友,内容是订婚邀请。
“订婚邀请函:4月10日,朗悦酒店36F。陆鸣山、邵钰,诚邀莅临。发件人:Lu。”
没有称呼,寥寥数语,像是那个人在群发时的随意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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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读书时看到,人在甫一接触到噩耗时,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会给大脑带来一段真空反应期,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懵”。
就像现在,唐之然的第一反应不是痛苦,而是大脑空白。
他像是撞邪般死死盯住那条只有寥寥数语的短信,恨不得把每个字缝扣开来读。
身体在窒息之前找回了本能。胳膊循着记忆乱扫一通,终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找到了那瓶喷的见底的香水。
纵然再节省,七年过去,香水也已经见了底。
他只敢放在鼻端嗅闻,熟悉的柑橘调席卷全身,像回到了某个人身边,那股恶心和窒息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大半。
过了不知道多久,窗外雨势渐歇,天色将明,23度的恒温空调也开始隆隆运作。
唐之然终于认命般放过那条洋溢着喜结良缘气息的短信,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已经积灰的软件。
最早的回程航班是下午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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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和研究生期间,唐之然主修的都是工商管理大类。毕业后就职于芬兰一家外贸公司,这边工作节奏慢,弹性工作制,活不忙的时候可以居家办公。
他没什么大目标,活着就行。存款还有不少,小部分是工作之后攒的,大部分是高三那会变卖手办潮服,打算千金一掷为蓝颜存下的。
没想到歪打正着,家里破产了,他这部分二手收入倒是没受影响。
对口的工作免不了社交,他不太喜欢这种需要透支情绪价值的工作,前几个月请了辞,最近在随缘摆烂找新的。
他在公司周围租了一幢小洋房。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更喜欢这种狭小、逼仄、一览无余的空间,喜欢把房间的每个角落填满东西,局促反而会给他带来安全感。
最好一点空旷的地方也没有,让他脑海里的那个人影找不到投影布,永远也不出来。
充满裂痕的小木桌被铺上了印着花朵的手工编织毯,掉漆的窗棱外逐渐爬满了旺盛生长的爬山虎。厨房的卡通餐具,阁楼的手工壁橱,客厅的玩偶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