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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兰母亲病逝（第1页）

【系统任务简报】

时间节点：宿主死亡前三十六年，（三十七岁）。

地点：县城人民医院住院部

逆向时间线：第36年共53年

事件：母亲病逝

母亲病倒的那年冬天，县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多。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断断续续的、细细碎碎的雪，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筛一会儿停一会儿，停一会儿又筛。

雪落在地上积不住，被行人的鞋底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浆，泥浆夜里冻成冰，第二天早上又被新雪盖住。

一层雪一层冰，一层冰一层雪，路面被砌成了一道一道灰白相间的条纹。

母亲住院的时候是腊月初九。

病房在二楼，窗户对着医院的锅炉房。

锅炉房的烟囱整日整夜地冒着烟，烟是灰白色的，从砖砌的烟囱口涌出来，被风一扯就散了。

有时候风往病房这边吹，烟灰落在窗玻璃上，细得像碾碎了的炭末，一粒一粒粘在玻璃外面。

母亲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上，看着那些烟灰。

看着它们落下来，又被风刮走，又落下来新的。

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

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冬天结冰的河面下还在流的水。

手指蜷着，指节因为常年泡在冷水里变了形，中间的关节凸起来，像竹子长到某一个节的时候突然拐了一个弯。

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盖上有一道一道竖着的棱。

她的手在被子外面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没有力气动了。

陈秀兰坐在床边。

方凳是从走廊里搬进来的，凳面冰凉，坐上去那股凉意隔着棉裤往骨头里渗。

她坐了一上午，凳面被她坐温了，温了的那一小块正好是她身体的形状。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搪瓷碗，碗里是医院食堂打来的稀饭，稀饭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透明的米油，米油被病房里的干燥空气吹得起了皱。

碗边搭着一只铝勺，勺柄上刻着“妇产”两个字，不知道是从医院哪个科室流落出来的，妇产两个字被无数只手握过，笔画的凹槽里嵌着洗不掉的灰垢。

母亲把脸转过来。

脸瘦得只剩下轮廓了，颧骨支出来，眼眶凹进去，下巴尖了。

头发披散在枕头上，花白的，梳得不整齐。

她的头发以前是黑的，在车间里干活的时候用一条蓝布头巾包着，下班解下来，抖一抖，棉絮抖掉，头发还是黑的。

什么时候白的，陈秀兰记不得了。

好像是一根一根白的，今天白一根，明天白一根，白到某一天她突然看见母亲解下头巾，里面包着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秀兰。”母亲叫她。

声音很轻，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像一片极薄的冰，还没落到地上就开始化了。

“嗯。”

“你把柜子打开。”

床头的铁皮柜，柜门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