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温度
我看着林夏把奶茶扔进垃圾桶。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闷闷的、说不清楚的难过。像是你手里捧着一个精心准备的礼物,走到对方面前,结果对方转身走了。你站在原地,手里的礼物突然变得很重,重到你不知道该怎么拿。
我站在车厢里,看着她走出车门,看着她站在站台上,看着她把两杯奶茶——不,是她手里的那一杯——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走了。
我的脚动了一下,想追出去。
但车门已经关上了。
列车启动了。站台的灯光一闪而过,她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我坐回座位上。
对面的位置空了。
那杯被扔掉的奶茶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为什么扔掉?是因为凉了?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她觉得"算了"?
"算了。"
这两个字很重。它意味着所有的犹豫、练习、鼓起勇气,在最后一刻都被一个更大的力量压下去了。那个力量可能叫害怕,可能叫不确定,可能叫"还不够"。
我懂那种感觉。
因为我也是这样。
我也在犹豫,也在害怕,也在"还不够"。
为什么我没有主动走过去?
为什么我坐在这里,等她走过来?
为什么我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却自己什么都不做?
这不公平。
对她不公平。一个女孩鼓起勇气走了九步,最后一步却因为一通电话被打断了。而我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她也在紧张。
她也在害怕。
她也在等一个契机。
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像两个在黑暗中对峙的人,都等着对方先点亮一盏灯。
---
冬天来了。
北京的冬天总是来得很突然。前一天还是十度的暖冬,第二天就降到了零下。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呼出来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6号线的暖气坏了。
不是整个线路的暖气都坏了,是倒数第四节车厢的暖气坏了。维修的人来过一次,说零件要等,大概需要两周。
两周。
十四天里,我每天晚上坐在一节像冰窖一样的车厢里。
冷到什么程度?
冷到我戴着毛线手套看书。冷到我的手指每隔五分钟就要拿出来搓一搓。冷到我呼出来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把书页都弄湿了。
那两周里,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她今天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