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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第四章书与人

她连续出现了一周。

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是在周四。

那天我带了《百年孤独》。这本书我读过很多遍，每次读都能发现新的细节——马尔克斯的句子里藏着无数条暗线，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你从哪个点进去，就会走到不同的地方。翻到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制作小金鱼的那一段时——他做了一条又一条，做好了又熔掉，熔掉了又重做——我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急促的、从楼梯方向传来的脚步声。节奏和前几天一样，带着一种"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的紧迫感。

然后她就出现了。

和第一天一样，跑得气喘吁吁。但今天没有咖啡了——换成了一个纸袋，上面印着一家便利店的标志。头发比第一天短了一点，确实剪过了，发尾刚刚及肩，比之前利索了一些。她在车门口的对面坐下，掏出手机，然后——

目光又飘过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装作没看到。

我在书页上方露出半个眼睛，偷偷地看了她一下。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敞着一点，能看到里面一件黑色吊带背心。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很小，像一颗星星。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她一只手放在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的纹理，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灯光映出来的那种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疲惫是真的——眼底有淡淡的阴影，嘴唇的颜色也有些淡——但那种疲惫里有一种很鲜活的、不肯熄灭的东西。像一盏灯，虽然油不多了，但火焰还在跳动。

列车晃了一下。她的目光迅速收了回去。

我继续看书。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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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周五中午在食堂看到我，第一句话是："你最近心情不错啊。"

我正夹着一块糖醋排骨，被他这句话说得筷子一抖，排骨掉回了盘子里，溅起几滴酱汁。

"有吗？"我把排骨重新夹起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陈默在我对面坐下来，托着下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光，"说，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有什么。"他凑过来一点，压低了声音——尽管食堂里吵闹得很，根本不需要压低，"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我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实话。

"地铁上遇到一个人。"我说，"连续一周了。"

"哦——"陈默的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男的女的？"

"女的。"

"漂亮吗？"

我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漂亮是一个很笼统的词。她不算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至少在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不是。她的五官单独看都不算出众——眼睛大但眼型不算特别，鼻子挺但不够精致，嘴唇薄但唇形很好看。但她的脸有一种让人想多看几眼的东西。不是五官本身，而是一种……气质？氛围？说不清楚。像是一幅画，你站在远处看觉得一般，走近了看发现每一笔都有味道。

"还行。"我说。

"还行？"陈默夸张地叫了一声，周围的同事投来几道目光，"你可是那种看到美女都只会说嗯的人。上周前台新来的实习生穿了条红裙子，你看了半天只说了一个嗯。你说还行，那就是非常行了。"

我没有接话。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

糖醋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甜中带酸。排骨炸得酥脆，肉质却有些柴——食堂的水准一直不太稳定。

"她长什么样？"陈默追问。

"白色衬衫。帆布包。"我说，"每天在末班车上出现。"

"就这些？你没跟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