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你好吗
第二天,我在座位上发现了一本书。
不是我的书。我每天都在带的书是《长日将尽》,已经读到三分之二了。而放在我座位上的是一本全新的书——白色的封面,黑色的字体,书脊上没有折痕。
《情书》。岩井俊二。
书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那种便利店的便签纸,方方正正的,白色的。上面有一行字,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的。字不算好看,但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谢谢你借我的围巾。这本书我看了很多遍,想借给你看看。——坐在你对面的人"
我站在车厢里,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字迹很轻,像是写字的人在犹豫要不要留下这些话。"坐在你对面的人"——这个署名让我觉得又好笑又温暖。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就是这样:两个"坐在对面的人",隔了三排座位,看了对方整整一个多月,连名字都不知道。
但我们会借围巾。
我们会送书。
我们会在便签纸上写"坐在你对面的人"。
我翻开《情书》。
书很新,几乎没有人翻过的痕迹。只有几页被折了角——折角的动作和她在末班车上折书角的动作一模一样。慢,轻,像是怕弄疼了纸张。
我翻到第一个折角。
第17页。没有任何标记,只是一首诗——不,这不是诗,是小说。《情书》是一本小说,不是诗集。
我继续翻。
第二个折角在第32页。我读了那一页的内容。
"你好吗?"
"我很好。"
这是《情书》里最经典的一句台词。女主角博子在雪山上对着已故的未婚夫喊"你好吗",而女主角藤井树在医院的病床上回答说"我很好"。
一句跨越了生死的问候。
一句最简单的、也是最深的——
你好吗。
我翻到第三个折角。
第47页。
这一页被折了两次。第一次折了一个小角,第二次在第一次的基础上又折了一个。像是写字的人在这里停顿了很久,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折下这个角。
我读了第47页的内容。
"虽然雪已经停了,但风还是很冷。藤井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山。她想,如果他能看见这片雪就好了。
你好吗?她在心里说。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在某些地方,有人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我站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手里捧着这本书。
列车在隧道里穿行,轰隆声、风声、远处传来的广播声,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只有我手里的这本书,只有纸条上的那行字,只有第47页上那句被折了两次的——
"你好吗?"
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