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回到碧纱橱时,天已经黑透了。紫娟替她将发饰拿下放在匣子里,又拿出梳子轻轻梳着发尾。镜子里映着一张瘦瘦的脸,她看着那张脸有点出神。
“姑娘怎么哭了?”紫娟的声音将她唤回来,紫娟弯下腰,拿帕子轻轻替她擦脸。“可是谁欺负了姑娘,我定饶不了她。”
黛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湿的。“没事,没人欺负我,只是想家了。”
紫娟没有说话,替她把头发拢好。黛玉垂眼,原本今日姑母想与她一同睡,但她才与姑母见了一面,太亲近不好。太亲了旁人会说闲话,要是……要是姑母走了,又剩她一人了。
林黛玉躺着床上看着床幔,想起白天姑母抱着她就像妈还在时哄着她。她紧了紧被子有些冷,想着想着就有些困意缓缓合上了眼。
一滴泪珠侵湿了枕头。
第二日,林幻梧刚刚洗漱完,就听见院外一阵喧哗声。绿菊走出屋去看。王熙凤带着一堆人来了。原是贾宝玉不愿去学堂,听闻来了一位亲戚还是与林妹妹有亲特地过来瞧瞧,正好碰见凤姐带着三春和宝钗过来。
“林姑母可是起了。”王熙凤看见绿菊问道。
绿菊向她行了一礼道:“二奶奶,姑娘起了,红诗姐姐正陪着姑娘。”说罢将她们带进外间。
林幻梧从里间出来时,满屋子的人正坐在外厅喝茶,王熙凤见她来了起身与她介绍众人,众人行过了礼。
红诗和绿菊将点心一一端上来,将一盏白瓷冰裂茶杯蘸好茶放到众人手中,王熙凤端在手里,笑道:“昨个还没这套东西,林姑母这屋里,一日一个样。”
林幻梧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的褙子,袖口绣着银云纹,腰间系着一条极细的宫绦,配了一个雕刻着狸奴环抱成圆的玉佩,带着铃铛与穗子。头上簪了一支绒花,薛宝钗目光从她那身衣料和绒花簪上停了一瞬。
贾宝玉看见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昨个的金墨就是姐姐送的吧,可惜我昨儿没回来,今才见到姐姐。”红诗在一旁道:“宝儿爷,这是我们姑娘,你应唤林姑母。”宝玉便改口叫姑母,忽然拍手道:“姑母生的竟像画中走下来的仙子一般!”
气氛一滞,偏他又补了一句:“竟比宁国府的可卿还好看。”
此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王熙凤面上笑意淡了些,贾探春的笑容也一僵她看了一眼宝玉又看也一眼凤姐的脸色,便不说话了。贾迎春和贾惜春对视一眼也有些无措。
红诗面上一沉,绿菊满脸气愤,咬了咬唇,忍不住道:“宝二爷,这是什么话?!,我们姑娘是什么身份,跟你们府上的少奶奶有什么好比的!”
薛宝钗忙站起来拉着宝玉道:“林姐姐莫怪,宝玉这孩子见了神仙般的人物,舌头就打结。”说罢扯了扯宝玉的衣袖,贾宝玉忙道:“林姑母是我说错了。”
王熙凤也回过神,顺着宝钗的话头,笑着替宝玉配不是。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圆着场,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
“宝二哥哥这话好没道理。我姑母是林家的姑奶奶,你是拿她跟别人比什么?!”
林黛玉从门外走进来,她说完这句话也不看贾宝玉。径直走到林幻梧身旁坐下。贾宝玉更慌了连忙又道歉作揖,林幻梧拉着黛玉的手正要说话。
“林姑母,宝二爷是见您如天上的神仙般一时忘了分寸,当时林姑娘头一次来府里,二爷见了姑娘也呆了好半日呢。他待谁好,心里都一样的诚。”袭人见贾宝玉又是作揖又是道歉,那林家姑奶奶就是不吱声,早就忍不住了。
她说完便朝黛玉笑了笑,又看林幻梧一眼,像是替宝玉传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事。
林黛玉听了满脸通红指着袭人道:“你这是什么话!”她转头看了林幻梧一眼,掩面哭泣,拿着帕子的手都在颤抖。
林姑母会怎么想她,她忽然想到那段时间她住在碧纱橱而宝玉就住在帐外,想到这一股恐慌涌上她的心头。
林幻梧将黛玉抱进怀里,感受到她衣服下的轻微抖动。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袭人,“这位姑娘想必是宝玉房里的,真是贤惠。”
袭人闻言羞红了脸,手上的帕子都快被搅烂了。
林幻梧摸了摸黛玉的头,“咱们娘俩看来真讨人嫌,你与我一同回去,省的咱在这碍人眼惹人嫌。”揽着黛玉就往往外走。
王熙凤听闻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她快步上前,拦在林幻梧身侧,脸上挂着笑,语气却极快,“袭人这蹄子不会说话,林姑母别往心里去。您什么人,林妹妹什么人。老太太昨儿还在念叨,您这才刚来就要走,老太太问起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妹妹也是受了委屈,我必禀明老太太,让老太太做主必不让妹妹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