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恩的动作很快。
三天后,他以"军饷押运事关国防大计,不可轻忽"为由,向兵部递了一份公文。公文的措辞很讲究——他没有直接要求拿到押运权,而是提出了一个"合理化建议":“为确保军饷安全运达,请兵部派遣京营精兵五百人随行护送。”
这个建议的巧妙之处在于:他表面上是在"配合"兵部,实际上是在往押运队伍里掺自己的人。五百京营精兵一旦加入押运队伍,赵怀恩就等于掌握了这条线路的武装控制权。兵部名义上还是"主管",但实际上被架空了。
兵部尚书李崇文看到这份公文,气得拍了桌子。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赵怀恩的理由无懈可击,"军饷安全"是谁也无法反驳的大义名分。何况赵怀恩手里有三万京营兵马,他不想撕破脸。
李崇文把公文递给了萧定权。
萧定权看完后,把公文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赵怀恩为什么突然对军饷押运感兴趣?"他问。
"属下不清楚。"李崇文说,“也许是因为北境今年可能开战,赵怀恩想分一杯羹。”
萧定权想了想,没有否决。他做了一个判断:赵怀恩是在争地盘,这是武将的常规操作,不值得大惊小怪。而且现在北境局势紧张,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赵怀恩翻脸。
"准了。"萧定权说,“让赵怀恩掺几百人进去就掺吧。军饷押运的大权还在兵部手里,翻不了天。”
他不知道的是,赵怀恩的五百精兵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是跟在军饷车队后面的那一小队"商人"——女市司的第一支北上商队。
林婉亲自带的队。
十二辆马车,装满了蜀绣、棉布、药材和干果。跟车的是四个女伙计和六个雇来的车夫。赵怀恩派了十个骑兵"顺路"护送——"顺路"这两个字用得妙,因为京营精兵本来就要随军饷车队北上,多带十个骑兵护送商队,谁也说不出什么。
商队走了二十天,到达北境重镇朔方城。
朔方城是大周朝的北方门户,驻军三万,常住百姓五万。因为远离中原,物资匮乏,物价比京城高出一倍不止。林婉的十二车货物,在朔方城不到五天就卖了个精光——蜀绣和棉布被军官们的家眷抢购一空,药材和干果被军需官直接包圆了。
净利润:两千一百两。
这是女市司在京城三个月的利润总和。
更重要的是,林婉在朔方城建立了第一个"外埠联络点"。她留下了一个叫秦嫂的女伙计驻守朔方,负责收集北境的需求信息,为下一趟商队做准备。
消息传回京城。沈清棠在棋盘上又落了一子。
"北。"她在棋盘上方写了一个字。
棋盘上的局面正在悄悄变化。不再是一黑一白的对峙,而是一张网——从城南的槐安巷,到京城外的永安大营,再到两千里之外的朔方城。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人:林婉、赵怀恩、林远山、秋禾、阿芸、秦嫂……
而在萧定权的视角里,这张网几乎是透明的。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小皇帝的"过家家"——女人开铺子,卖布匹,跟着军饷车队做点小买卖。无关痛痒,不值一提。
这正是沈清棠要的效果。
与此同时,赵怀恩"维护治安"的承诺也兑现了。
话说回来。那次税吏孙铁柱上门查账之后,萧定权虽然暂时按兵不动,但他的人并没有完全撤走。城南的街面上,时不时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女市司附近游荡——不是来找茬的,是来"看着"的。这种无形的压迫让女市司的女商户们很不安,有几个胆小的甚至想退出。
赵怀恩出手了。
他以"京营巡逻"的名义,派了一队骑兵在城南一带"例行巡视"。骑兵们每天上午走一遍,下午走一遍,路过女市司时还会停下来喝碗茶。
那些形迹可疑的人很快消失了。
没有人出来解释为什么京营的骑兵会出现在城南。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女市司有了靠山。这个靠山不是皇帝(皇帝的命令出不了皇宫),而是镇国公——这个名字在京城武人圈子里,分量比摄政王还重。
有了这层保护,女市司的生意越做越大。到第四个月末,登记在册的女商户已经超过了八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