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调令没来。
萧沧云辰时就在国子监门口等。雨从昨夜下到今晨,淅淅沥沥,没停过。他撑伞站在檐下,看着长街尽头。晨雾未散,街面湿漉漉的,像泼了层油。
辰时三刻,一匹快马驰来。马是驿马,骑手是兵部的信使,背上插着令旗。到国子监门口,勒马,翻身下来,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递给王学正。
“西凛道调令,萧沧云接令!”
王学正接过,拆开油布,里面是封盖了兵部大印的文书。他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抬头看萧沧云。
“萧二公子,调令……到了。”
萧沧云上前,接过文书。纸是上好的宣纸,印是朱红的兵部大印,字是工整的楷书。可内容,和他想的不一样。
“兹调西凛道镇远侯次子萧沧云,任天启城羽林卫校尉,即日赴任。原调西凛铁门关之令,作废。”
萧沧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打湿了文书边角,墨迹晕开,模糊了“作废”两个字。
“谁改的?”他问,声音很平。
信使摇头。“下官不知。兵部今晨发的令,下官只管送。”
“我要见兵部尚书。”
“尚书大人一早进宫了,还没回来。”
萧沧云不说话了。他把文书折好,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萧二公子!”王学正在后面喊,“你去哪?”
“进宫。”
“宫门辰时已闭,非诏不得入!”
萧沧云没停。他穿过长街,雨水打湿衣摆,靴子踩进水洼,溅起泥点。街上人渐渐多了,见他一身煞气,纷纷避让。
到宫门时,辰时已过。朱红宫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列羽林卫,盔甲鲜明,刀鞘雪亮。
“站住!”领头的校尉拦下他,“宫门重地,闲人止步。”
萧沧云亮出调令。“羽林卫校尉萧沧云,前来赴任。”
校尉接过调令,看了一眼,又看他。“萧校尉,赴任该去羽林卫衙门,来宫门做什么?”
“我要见陛下。”
“陛下今日不朝。”
“那我等。”
“宫门酉时下钥,酉时前必须离开。”校尉把调令还给他,“萧校尉,请回吧。”
萧沧云盯着他,看了很久。校尉不避不让,手按在刀柄上。
最终,萧沧云转身。
他没回城西小院,去了枢密院。
枢密院在皇城西侧,青瓦高墙,门口站着岗哨。萧沧云亮出调令,岗哨放行。他穿过前院,径直来到萧衍的值房。
值房门开着,萧衍正在看沙盘。沙盘上是西凛道的舆图,山川城池,插着小旗。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萧沧云,眼神沉了沉。
“来了。”
“为什么?”萧沧云把调令拍在桌上。
萧衍看了一眼,没碰。“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调令改了?”萧沧云盯着他,“你说让我回西凛,陛下准了。可现在,调令变成羽林卫校尉,留在天启——父亲,是你改的?”
萧衍放下手中的小旗,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是我改的。”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不能回西凛。”萧衍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陈敬递了折子,弹劾你私养兵甲,倒卖军需。折子虽然压下了,可风声已经传开。你现在回西凛,是自投罗网。陛下会以为你真要拥兵自重,朝中那些言官,会把你撕碎。”
萧沧云笑了,笑声很冷。“所以你就把我留在天启,塞进羽林卫,当个看门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