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霜降。
天启城的清晨冷得扎骨。卯时三刻,皇极殿前已站满了文武百官。朱红宫门缓缓开启,内侍尖细的唱喏刺破晨雾:
“上朝——”
百官鱼贯而入。萧衍走在武将队列第三位,紫袍玉带,脚步很稳。他侧头看了一眼文官队列——沈郁站在御史台首位,目不斜视。沈寒舟在他身后半步,低眉垂目。沈寒序不在,他无官无职,没资格上朝。
可萧衍知道,那孩子一定在。在某个能看见皇极殿的角落,在等这场戏开锣。
果然,百官刚站定,御史台就有人出列了。
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廉。五十来岁,瘦得像竹竿,声音却洪亮如钟:
“臣有本奏!弹劾羽林卫校尉萧沧云,私通外邦,倒卖军械,意图谋逆!”
满殿哗然。
皇帝容璟坐在龙椅上,眼皮都没抬。“证据呢?”
“有!”周廉从袖中抽出一沓文书,双手呈上,“此乃西凛道狄戎部王子赫连朔的亲笔信,信中言明,萧沧云于去岁秋,以皮货为名,向其出售强弩三百张,箭矢五千支。另有漕帮账册抄本,记萧沧云经手盐铁交易七次,所得银两,皆用于豢养私兵!”
内侍将文书呈上御案。容璟翻了翻,放下。
“萧沧云。”
萧沧云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你有什么话说?”
“臣无话可说。”萧沧云抬头,看着皇帝,“信是假的,账册是假的,周大人说的话——也是假的。”
“放肆!”周廉怒喝,“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萧沧云笑了。他站起来,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周大人说,我卖强弩给狄戎部。可狄戎部惯用弯刀,不善弓弩。三百张强弩,对他们来说,不如三百匹战马有用。我若真想通敌,该卖马,不该卖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廉发青的脸。
“周大人又说,我经手盐铁交易。可盐铁专营,由户部、转运司共管。我一介白身,如何绕过朝廷,私贩盐铁?周大人不妨问问柳侍郎——”他看向文官队列中的柳如晦,“您管着户部,可曾见过我萧沧云的名字,出现在盐铁账册上?”
柳如晦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至于豢养私兵,”萧沧云转过身,重新面对御座,“臣的确有三千旧部。但那不是私兵,是西凛道战死将士的遗孤。他们父兄死在边关,朝廷抚恤不足,活不下去。臣收留他们,教他们武艺,给他们饭吃——敢问陛下,这算谋逆么?”
皇极殿里静得可怕。
容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萧沧云,你可知罪?”
萧沧云跪下。“臣不知。”
“不知?”容璟拿起那封“赫连朔的亲笔信”,“这信上的印,是狄戎部王子的金印。这账册上的笔迹,是你的笔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不知?”
“陛下,”萧衍突然出列,跪在萧沧云身侧,“犬子年轻气盛,行事或有不当。但通敌谋逆之罪,绝不敢犯。此中必有蹊跷,请陛下明察!”
“蹊跷?”容璟笑了,“萧爱卿,你是说,有人陷害你儿子?”
“是。”
“谁?”
萧衍沉默。他不能说是沈寒序,没有证据。他不能说是靖王,没有把握。他只能跪着,额头触地,一遍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