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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第1页）

第七日，清晨。

沈寒序睁开眼时，天光正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淡金。他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很久，木纹很清晰，有几处裂缝，像干涸的河床。然后，他才感觉到疼。

胸口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皮肉发紧。他想抬手，可手臂重得像灌了铅，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些哑。

沈寒序转头，看见萧沧云坐在榻边的凳子上，正看着他。四目相对，他看见萧沧云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有胡茬，衣服皱巴巴的，像几天没换。只有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像熬了太久，反而烧出了光。

“嗯。”沈寒序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

萧沧云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回来扶他起来，把杯子递到他唇边。水是温的，带着点药味。沈寒序喝了几口，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七天。”

“东乡郡……”

“药成了。”萧沧云打断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陈大夫和林青烨去送药了。今早传来的消息，东乡郡的疫病开始退了。”

沈寒序沉默片刻，点头。

“那就好。”

萧沧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东乡郡的百姓？”萧沧云盯着他，“你不是不想入仕，不想沾这些事么？为什么还要管？”

沈寒序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枕上，目光落在窗外。晨光很亮，能看见远处屋檐的轮廓，还有几只麻雀在跳。

“我没想管。”他缓缓说，“只是刚好路过，刚好看过那本医书，刚好——记得那个方子。”

“刚好？”萧沧云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像嘲弄，“沈寒序，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好。你去找林青烨，让他帮忙找人试药，你研究方子半个月——这叫刚好？”

沈寒序不说话了。他闭上眼，似乎很累。

萧沧云盯着他，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紧闭的眼，盯着他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唇。七天前，他握着剑刺进这具身体时，没想过这人还能醒。七天里，他守着，看着，一遍遍想，如果这人死了，他怎么办。

可这人醒了，醒了还是这副样子，冷冷淡淡，好像什么都与他无关，好像这世间的生死爱恨，都只是过眼云烟。

“沈寒序，”萧沧云开口，声音很低，“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寒序睁开眼，看他。

“你恨我的时候，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他反问。

萧沧云愣了一下。

“现在呢？”沈寒序继续问，“现在你又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萧沧云答不上来。他恨过沈寒序，恨了五年，想了五年，念了五年。可这七天，他看着这人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命悬一线，忽然觉得，恨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或者说，恨还在，可恨底下，还压着别的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沈寒序又闭上眼，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就别想了。”他说，“人想太多，累。”

萧沧云不说话了。他重新坐下，看着沈寒序。晨光在他脸上移动，从额头移到下巴，照亮他苍白的皮肤，照亮他纤长的睫毛，照亮他——安静得近乎脆弱的侧脸。

“你欠我一条命。”萧沧云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