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再次乐舞过于刻意,单论风二姑娘给人的印象就不适合继续下去。过满则亏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风回雪将视线移开,不去看苏微霜眼中的希冀。她暗中权衡着这件事的利弊,并不着急给昭华公主答复。
远处的瀑布如一条白练高悬在峰顶,流水直冲而下,砸在潭面上激起万丈水花。其声轰轰,如银龙怒吼咆哮。
水珠散如明珠,在日光下反射出碎玉般的光辉,随后化作雾气,升腾起伏凝聚成一道自然的轻纱,神秘又朦胧。
而水榭这处的湖泊却是一汪静水。
金黄的落叶被风带离了树枝,于湖面上空起舞打转,片刻后飘落。在点点涟漪下,落叶如同失控的船只逐渐沉入水底。
风回雪收回视线,双瞳却有些涣散。
其实,她并不喜欢秋天。
云家被满门抄斩时,正是深秋季节。
那时的枫叶更美,红艳如火,层林尽染。本是极其热烈张扬的颜色,在她眼里却好像是由云家满门的鲜血染就。
自此,她不爱红枫,更不喜深秋。
一桌之隔,坐在对面的苏微霜似是有些察觉她的不对劲,慢慢松开手,问:“回雪是有什么顾虑吗?”
风回雪闻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发间的那支莲花步摇因斜髻有些散乱而摇晃,须臾还是从乌发间坠落。
纤细的手从披风中探出,稳稳接住了步摇。
风回雪盯着它,指腹在珠花簪体轻轻地摩挲了几下,眸光微闪,“臣女没有顾虑,能得殿下邀约便是臣女之幸。”
她指尖化梳随意拨弄了几下碎发,将步摇重新戴在发间,然后对上苏微霜的凤眸,“殿下这首曲子可有取名?”
苏微霜突然沉默,紧抿着唇,神色有些晦暗。
风回雪久等不到答案,轻声唤她,“殿下?”
“并未。你应该也听出来了,这首曲子不似寻常的韵律,是本宫……是我谱了很多年才成的。”
卫国皇长女昭华公主端庄持重、优雅大方,人前从不会失了礼仪。而今却弃了规矩,自称“我”,实在不是她的做派。
风回雪望着对方一脸沉重的样子,不由得蹙眉——昭华明显是陷入了不可触碰的伤痛回忆中。
还未等她回忆皇室的各种秘辛,苏微霜便已经恢复如常,笑道:“本宫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名字,还是等你编完舞再取吧。”
风回雪“嗯”了一声,起身向她告辞。
和苏霁那一路走来,各种折腾加试探本就费了不少时辰,如今和昭华谈话间,一不留神就到了黄昏。
晨昏的凉风最是刺骨,风家二姑娘自然不能在外久留。
苏微霜颔首道别,在她快要迈出门时突然又叫住了人,“等等!编舞怎少得了合乐?本宫将曲谱写给你吧!”
习习凉风吹开四周的白绸,飘进宽敞的屋内,扬起二人的裙角。水榭内光线昏暗,侍女想要点上烛火却担心打扰二人,故而一直在门外徘徊。
借着天际的微弱光芒,苏微霜瞧见面前的女子不紧不慢地侧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