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说道:“姐姐:你说你与闺臣妹妹萍水相近,难道妹子又非萍水相逢么?现在我虽系孑然一身,若论本族,尚有可投之人,此时近在咫尺,无如闺臣妹妹一片热肠,纯是真诚,令人情不可却,竟难舍之而去。今姐姐承他美意,据妹子愚见:且去禀知师母,如果可行,好在姐姐别无牵挂,即可一同起身。”
不由分说,红红携了亭亭进内,把这情节告知其母缁氏。
原来缁氏自幼饱读诗书,当日也曾赴过女试,学问虽佳,无奈轮他不上。后来生了亭亭,夫妻两个,对女儿加以课读,一心指望女儿能中个才女,好替父母争气,谁知仍旧无用。丈夫因此而亡。
缁氏每每提起,还是一腔闷气。今天听此言,不觉技痒,如何不喜!当时来到外面,众人与缁氏行礼。
缁氏向唐闺臣拜谢道:“小女深蒙厚爱,日后倘得寸进,莫非小姐成全。但老身年虽望六,志切观光,诚恐限于年岁,格于成例,不获叨逢其盛,尚望小姐俯念苦衷,设法斡旋,倘与盛典,老身得遂一生未了之愿,自当生生世世,永感不忘。”
唐闺臣道:“伯母有此高兴,侄女敢不仰体。将来报名时,年岁虽可隐瞒,奈伯母鬓多白发,面有皱纹,何能遮掩?”
缁氏道:“他们男子,往往嘴上有须,还能冒藉入考,何况我又无须,岂不省了拔须许多痕迹?若愁白发,我有上好乌须药;至面上皱纹,多擦两盒引见胰,再用几匣玉容粉,也能遮掩,这都是赶考的旧套。并且那些老童生,每每拄了拐杖还去小考,我又不用拐杖,岂不更觉藏拙?若非贪图赴试,这样迢迢远路,老身又何必前去?倘无门路可想,就是小女此行也只好中止了。”
唐闺臣听了,为难半晌,说道;“将来伯母如赴县考,或赴郡考,还可弄些手脚敷衍进去,至于部试、殿试,法令森严,侄女何敢冒昧应承!”
缁氏说道:“老身闻得郡考中试,可得‘文学淑女’匾额。倘能如此,老身心愿已足,哪里还去部试。”
唐闺臣闻言,只得含糊答应:“俟到彼时,自当替伯母谋干此事。”
缁氏听了,这才应允她们一起同到岭南去。
亭亭命两个女童各自收拾回去,将房屋田产及一切什物都托亲戚照应。
天已日暮,林之洋把行李雇人挑了,一齐上船。吕氏出来,彼此拜见。
船上众人自从吃了清肠稻,腹中并不觉饿;唐闺臣姊妹只顾谈文,更把此事忘了,亭亭却足足饿了一日。
幸亏多九公把米买来,当时收拾晚饭,给他母女吃了。
闲话间,姊妹五个,复又结拜:序起年齿,仍是红红居长,亭亭居次,其余照旧。从此红红、亭亭同母亲缁氏在一舱居住,唐闺臣仍同阴若花、林婉如作伴。一路顺风前进。转眼已交季夏。
这日,林之洋同外甥女唐闺臣众姊妹闲谈,偶然谈到考期。
阴若花道:“请问阿父:此去岭南,再走几日就可到了?”
林之洋笑道:“‘再走几日’?这句说的倒也容易!寄女真是好大口气!”
红红道:“若据叔叔之旨,难道还须两三月才能到么?”
林之洋说道:“两三月也还不够。”
林婉如听了,不党鼻中哼了一声道:“若是两三月不够,自然还须一年半载了?”
林之洋道:“一年也过多,半载倒是不能少的。 俺们从小蓬莱回来,才走两月,你们倒想到了?俺细细核算,若遇顺风,朝前走去,原不过两三月程途,奈前面有座门户山横在海中,随你会走,也须百日方能绕过,连走带绕,总得半年。这是顺风方能这样,若遇顶风那就多了。俺们来来往往,总是这样。难道去年出来绕那门户山,你们就忘了?”
唐闺臣道:“彼时甥女思亲之心甚切,并未留神,今日提起,却隐隐记得。既如此,必须明春方到,我们考试岂不误了?”
林之洋说道:“俺闻恩诏准你们补考,明年四月殿试,你们春天赶到,怕他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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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亭说道:“侄女刚才细看条例,今年八月县考,十月郡考,明年三月就要部试。若补县考、郡考,必须赶在部试之前;若过部试,何能有济?据叔叔所说,岂非全无指望么?”
林之洋解释道:“原来考试有这些花样,俺怎得知。如今只好无日无夜朝前赶去,倘改考明,那就好了!”
唐闺臣听了,闷闷不乐,每日在船惟有唉声叹气。
吕氏恐甥女唐闺臣焦愁成病,埋怨丈夫不该说出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