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回廊”建设的核心目的就是观景。从起点出发,依次经过“尘世之窗”、“观测阵列”、“镜像桥”,最后抵达“静默区”,完成一个闭环。
“尘世之窗”的前半段是一条纯白通道。四壁、穹顶、地面,全是无瑕的白。脚下传来轻微的吸附感,模拟着太空站的微重力环境,确保游客物理上适应太空站环境。
苏曈和许知意紧挨着彼此,感受着自己和对方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和心跳。
后半段,长廊骤然开阔。一侧舱壁被替换成渐次加深的观景窗,脚下的传送带开始自行向前。地球的蓝色弧线在窗外缓缓铺展。
她们正在远离地球。
这个认知让两个少女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几乎要把脸贴到观景窗上。
五六分钟后,她们进入“观测阵列”。
这里陈列着一系列不同角度、搭载不同滤镜的观测窗。有的指向月球坑洼的表面,有的对准木星巨大的红斑风暴,有的则只是对准一片看似虚无、实则藏着亿万星系的深空。
每个窗口旁都有简洁的物理参数标注。许知意一个个看过去,在某个窗口前停住,回头叫苏曈。
“听说过‘耶格尔双星’吗?”她问。
那是大约五十年前发现的一对特殊共生星系。它们处于一种罕见的临界潮汐锁定状态——彼此引力不仅牵引着对方,更在缓慢改变对方的自转与形态,像一对永不停歇的舞者,在旋转中互相拉扯、变形。
这种危险的平衡本可维持数十亿年,但它们的轨道处于一个极不稳定的共振频率上。任何微小的扰动——一颗路过的小行星,一次异常的恒星耀斑——都可能像推倒第一张骨牌,打破它们之间脆弱平衡。
届时,潮汐力将从“牵引”变为“撕裂”,最终可能导致合并,或将其中一颗彻底抛射。
而那次湮灭产生的涟漪,终将抵达地球。
苏曈透过观测窗,望向那对遥远却有序运转的光点,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
“很多关于‘地球终将毁灭’的预言,都有确切的日期。”许知意在旁边轻声说:“但那些都太远了,远到我们早已不在。感触其实不深。”
“但这个不一样。”苏曈收回目光,看向她:“这是概率事件。下一秒就崩塌的概率……永远不是零。”
许知意很轻地呼出一口气:“连物理规则都无法完全约束的话,失控几乎是必然的。”
这对向来偏爱秩序、规则与确定的许知意而言,实在不算什么好消息。
苏曈很淡地笑了一下,牵起许知意的手,带她离开那个窗口。腕上的玉镯贴上许知意微凉的皮肤。
“宇宙那么大,星系那么多。”她声音清冷,却隐隐透着一丝柔和:“你为什么偏要盯着两个小小的‘意外’看?”
苏曈的嗓音在身侧响起,意外抚平了许知意的焦虑,整个人平静下去。
她沉默了两秒,将视线转向旁边一扇观景窗。窗外是静谧、浩瀚、无声流淌的星海。
这么想,确实没意思。
“也是。”许知意说。
踏出“观测阵列”,眼前豁然开朗——或者说,豁然“空无”。
讲解员的语音适时响起:“前方是透明矩阵活动区,可自由悬浮移动。请注意金色波纹提示,勿撞击屏障。”
许知意拉着苏曈的手,一步踏出。
360度无死角的深空景象,瞬间将她们吞没。星辰不再是窗外定格的风景,而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银色海洋。
许知意抬起手,指尖虚虚点向一颗并不起眼的星星。
“我给它命名——”她顿了顿,转头看苏曈,眼里映着星河:“‘曈’。”
苏曈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移向几乎紧挨着它的另一颗:“这个,叫‘意’。”
两人对视一眼,很轻地笑了。
她们继续向前飘浮。苏曈余光瞥见右侧出现模糊的人影——和她与许知意一模一样的身影。
她猛地转头,与那个“苏曈”对上视线。
对方“悬浮”在深空中,星海在身后流淌,冷淡的脸上带着一丝同样的错愕,回望着她。
她看见对面的“许知意”也转过身,两人靠得极近,手指虚虚交扣。
“许知意”笑了一下,歪头靠上“苏曈”的肩。与此同时,苏曈也感觉发顶微微一沉——许知意的头发轻轻蹭过她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