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从前笑言,人若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她当年嗤之以鼻。
现在想来,若还能活着回去,定要给老人家结结实实磕上三个响头。
意识彻底断开。
姬斩月的头缓缓歪向一侧,沾着血的脸颊贴在冰冷的舱壁上。舱内只剩微弱的蓝光一明一灭,舱外远处一颗土黄色的星体正在缓缓变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震动把姬斩月从昏迷中颠醒。
舱门无声滑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姬斩月扶着舱壁站起身,刚迈出一步,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她咬着牙撑住,抬眼望去——
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土黄色戈壁,远处立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柱,柱子顶端挂着闪烁的方形光牌,上面跳动着她从未见过的符号。一行行,一列列,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咒语。
姬斩月看不懂。
她顺着一条灰扑扑的小道走,两侧陆续出现了建筑。那些建筑高得离谱,通体是冰冷的金属色泽,墙面上密密麻麻贴着各式各样的标语和图案,有些会自己亮,有些还会动。一个巨大的女人影像从墙上突然浮出来,冲着她露出笑脸,嘴里吐出一串符号,把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人。
她一路走,一路找,街道空荡荡的,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她连个活物都没看见。
姬斩月抬头望天。
天是黑的。
可这黑又不对劲。黑色幕布上洒着无数细碎的光点,远处还漂浮着几颗泛着冷光的巨大球体,就像她在逃生舱舷窗外看到的那种。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姬斩月扶着墙继续往前走。丹田的刺痛一阵比一阵重,神识透支的后遗症也开始发作,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一晃一晃地重影。
又走了一段,她终于撑不住,靠着墙根缓缓滑坐下去。
法袍早已破烂,鼻血在脸上结成了暗红的痂,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她想再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姬斩月闭上眼,意识再次下沉。
再睁眼时,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灯。
姬斩月愣住了,侧过头看到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惊得她向后一缩。
“醒了?”妇人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髻,一只手端着陶碗,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正小心地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姬斩月下意识想坐起来,腹部一阵剧痛,又倒了回去。
“别动,”妇人按住她的肩,“伤还没好利索呢。”
姬斩月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墙是土色的,桌椅都是木头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陶罐,飘出一股草药的苦香。窗户是敞开的,外头人声嘈杂,有小孩追着跑的叫嚷,有小贩吆喝的腔调,还有铁器相撞的清脆响声,一声接一声,跟她那个世界集市上的动静一模一样。
她恍惚了。
“……请问这是哪里?”姬斩月哑着嗓子问。
妇人叹了口气,把帕子搁在碗沿上。
“我在巷口看见你躺着,一身血,就把你扶回来了。”她顿了顿,“孩子,这里是棚屋区。”
棚屋区?
姬斩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妇人以为她精神恍惚尚未缓过神,只是慈祥地笑了笑,没有问她来历,只是道:“你先休息吧,等到身体恢复了,一切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