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奶妈带来的。
傍晚,卡洛琳正在宿舍里帮几个更小的孩子补衣服。针是铁皮上敲出来的,线是从旧布料上一根根拆下来的,补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但总比破着穿强。
奶妈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这几天傍晚不要一个人出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可抑制地透露出担忧,“东区那边又少了一个孩子。六岁的男孩,昨天晚上还在,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安静了一瞬。
卡洛琳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穿过去,拉出来,穿过去,拉出来。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嘴角还保持着刚才哼歌时微微上翘的弧度。但她手上的动作变了,变得更快更密更用力,像是在用针脚缝住什么东西。
“又”少了一个。
流星街每年都有孩子消失。不是因为饿死或者病死,那些会留下尸体。外面世界的某些人,把流星街当成免费的猎场。这里的孩子没有身份,没有父母,没有人为他们的失踪报警。他们从这个世界消失,就像被风吹走的一粒灰,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没人会找。
没人能找。
卡洛琳把补好的衣服叠好,放在床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没心没肺的表情,但脑子里有一个开关被啪嗒一声拨动了。
软弱的情绪,不安的哭泣,靠在库洛洛肩膀上问“你不会抛下我吧”的那个自己。
收起来。
全部收起来。
卡洛琳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在想什么?这可是流星街。
昨天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干透,今天就有孩子被拐走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哭了一场就变得温柔,不会因为你不安就给你安全感,不会因为你害怕那些可怕的事情就不发生。流星街偶尔会有温馨的小事,但这些是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水底下是黑的冷的不知道有多深的暗流。
温馨是真的,残酷也是真的。而且残酷永远比温馨更有力量。
卡洛琳走出宿舍,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想起了一些她刻意让自己忘记的事情。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看过《全职猎人》,知道流星街的设定。她知道外面世界的人把流星街当作垃圾场,这里的居民不被当做人因此可以做任何事情。
她穿越来的时候,最初的那股隐秘的开心,不就是因为知道库洛洛以后会变得很强吗?不就是因为知道旅团会成为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吗?不就是因为她想要一张安全网,而库洛洛就是那张安全网吗?
卡洛琳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自己从穿越到现在做过的所有事情重新审视了一遍。
她帮神父整理物资。因为在流星街,被一个成年人,尤其是掌握物资分配权的成年人喜欢,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她给窝金带零食。不是因为喜欢窝金,是因为窝金是旅团未来的核心成员,而和旅团核心成员搞好关系永远不会错。何况这件事只是顺手,付出的成本几乎为零。
她和派克、玛奇、侠客都保持不错的关系,是因为她知道这些人以后都会成为幻影旅团的成员。旅团是一个极其紧密的团体,彼此之间的信任深得像海。如果她想真正进入那个圈子,就不能只认识库洛洛一个人。
她对库洛洛好。
撒娇也好夸奖也好黏着也好,她把自己能给出的善意,毫无保留地不设防地甚至有些厚脸皮地全部堆在了库洛洛面前。
库洛洛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好人。他对自己认可的人和对其他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会为旅团的成员豁出命去,而对不相干的人,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库洛洛身边的人很多。但同伴和同伴之间,也有远近亲疏。
卡洛琳想要更多的喜爱。不是普通的泛泛的对待同伴的喜爱。是那种“她不一样”的喜爱。
卡洛琳睁开眼睛,眼底是冰冷的务实。
她想,自己真是一个很俗的人。穿越到了漫画世界,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特殊能力,连念能力都不知道能不能学会。她有的只是:对剧情的了解,成年人的心智和一个未来大佬的青梅竹马身份。
而库洛洛太聪明了,算计他一眼就能看穿。她要用最笨的办法:真诚地持续地不设防地对他好,好到成为他习惯的一部分,好到他在考虑谁更重要的时候,她的名字会第一个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