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避开了库洛洛一行人,因为她知道库洛洛他们会找到萨拉萨。她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她知道结果——会被找到。而找到的时候,萨拉萨已经不会是一个失踪的孩子了。她会是一个被发现的尸块。
卡洛琳不想看到那个画面。
因为一旦她看到了,她就再也无法用“我知道萨拉萨已经死了”这种轻飘飘的抽离的仿佛在看漫画翻页一样的心态来面对这件事。她会看到一个具体的有名字的曾经会笑会跑会扎两个辫子的女孩,变成一具不会动的冰冷的被这个世界粗暴对待过的残骸。
而她什么都不会做。
她没有打算救萨拉萨,没有打算改变任何事情,也没有打算在萨拉萨死后做出任何超出正常反应的举动。她会像流星街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表现出适当的难过,适当的沮丧,适当的对失踪同伴的关心,但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
但如果她亲眼看到了萨拉萨的尸体,她还能保持这份恰到好处的精确计算的适当吗?
卡洛琳不确定。
所以她没有去。
她要留在这里,坐在这张硬邦邦的床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等。
不是等萨拉萨回来,她知道萨拉萨不会回来。
是等库洛洛回来。
库洛洛是在天完全黑透之后回来的。
卡洛琳没有点灯。煤油灯里的油不多了,而她没有力气去储藏室领新的。她只是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风声以及垃圾山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门被推开的时候,月光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个窄窄的歪歪扭扭的光斑。库洛洛站在门口,逆着光,卡洛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轮廓。他的肩膀比平时绷得更紧,站姿也比平时更直,那种强撑着的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的那种直。
库洛洛什么都没说,卡洛琳也没说。
卡洛琳从床板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过库洛洛的手。他的手很凉,流星街的夜晚从来不暖和,但今天他的手好像比平时更凉一些,指尖像冰块。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着他走进房间,让他坐在床沿上,刚才她坐的那个位置,坐垫还带着她的体温。
库洛洛坐下来了。
他低着头,黑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月光从门口的缝隙里漏进来,只能照到他的膝盖,照不到他的眼睛。卡洛琳蹲下来,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从屋角的小筐里拿出那条最薄的毯子,披在库洛洛肩膀上。
库洛洛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小小的雕塑,月光照不到他的脸,但卡洛琳能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频率太快了,快得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拼命不让它落下来。
卡洛琳恍惚地想,这就是库洛洛。
这就是以后会成为幻影旅团团长的库洛洛。会让无数人恐惧、让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被列为A级危险人物的库洛洛·鲁西鲁。他会盗取无数念能力,会制定精密到令人发指的计划,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的名字会成为一个符号,代表着力量、危险、不可触碰。
但是现在,他只是一个亲眼看到了同伴尸体的小男孩。他的手指还是冰凉的,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下巴抬得很平,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任何一个音节从他嘴里漏出来。
他失去了同伴。
卡洛琳伸手握住了库洛洛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小,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冰凉。卡洛琳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用自己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冰凉捂暖。
但库洛洛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