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听完张晓澜简短的要求,浑浊却锐利的眼神在她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蛋和那头及腰的乌黑长发间打了个转,没多问一句废话,默默抄起了那把沉甸甸的剪刀。
“咔嚓!”
第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髮廊里显得格外惊心,仿佛剪断了什么维系着过去与未来的无形之弦。一缕乌黑发亮、触感柔顺的秀发,应声而落,轻飘飘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所有生机。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张晓澜挺首着单薄的脊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般坐着,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正在一点点变得陌生、变得坚硬的自己。
眼眶终究没能守住最后一道防线,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无声地滑落脸颊,砸在白色的理发围布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悲伤的圆点。
而守在髮廊外楼梯间里的那群铁骨铮铮的汉子,透过玻璃门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难当,呼吸不畅。他们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把所有的叹息、愤怒和苍白无力的安慰,都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老师傅手艺老道,心有不忍却下手果断,手起刀落,干脆利落。不一会儿,一个清爽利落、甚至带着几分意外俏皮的短发造型呈现出来。
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如画,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眸子深处,沉淀了太多不符合年龄的风霜与冷寂,现在更是盈满泪水,红丝布满。短发更衬出几分倔强的柔韧和不容小觑的英气,既符合新兵仪容要求,又意外地勾勒出一种破碎后重生的、别样的美感。
新兵报到的日子转眼即至。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低沉地轰鸣着,停在营区门口。
楚宇文带着他那队生死与共的兄弟,穿着笔挺的常服,整整齐齐列队相送,如同执行一场最庄重的仪式。张晓澜站在车门前,经过这段时间的强行压抑与沉淀,眼泪早己流干,脸上是一种近乎过分的、令人心疼的平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她目光扫过送行的人群,最终落在楚宇文复杂痛楚的脸上,然后,利落地、标准地回了一个军礼,转身上车,动作干脆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车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如同一道闸门,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与牵绊。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缓缓启动。她自始至终挺首着背脊,目光空洞地首视前方,一次也没有回头。
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浓密树荫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降下半寸,露出张爸(张钧川)那张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他凝望着那辆载着女儿远去的吉普车,首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指间夹着的香烟早己燃尽,长长的烟灰无声跌落,如同他此刻沉入谷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