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首长沉稳如山的面容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微挑,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事物的兴味,“哪里不合适?说来听听。”
“我……我资历太浅,入伍刚满一年,今天己经是侥幸,再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恐怕……恐怕会抢了前辈们的机会,惹来非议。”
张晓澜极力斟酌着字句,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理智、更顾全大局,她又赶紧补充了最关键的理由,“而且,我们钟连长那边,原本的安排……”
“位置?”首长的声音依旧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蕴含着不容置疑、也无需解释的绝对威严,“能者居之,庸者让之。在我这里,只认实实在在的本事,不认资历深浅,也不看谁的脸面。
至于你们钟连长,”他目光随意地扫过不远处正与人低声交谈的钟连长,语气平淡却一锤定音,“组织上自有安排,无需你操心。执行命令。”
“是!……首长。”张晓澜喉头滚动了一下,将所有涌到嘴边的辩解、担忧和那点小小的私心,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胸腔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团湿透的乱麻,沉甸甸,堵得慌。
回到钟连长身边,张晓澜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低声复述了首长的命令。钟连长听完,黝黑的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不快或失落,反而猛地咧开大嘴,露出一口与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白牙,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由衷的喜悦,重重拍在她另一边尚且“完好”的肩膀上,拍得她又是一晃:“好!干得漂亮!小张啊,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我看你这是要一飞冲天,首上青云喽!等着吧,等这会一开完,消息传回去,总队机关那帮专门搜罗人才的家伙,怕是要抢破了头来咱们这山旮旯里要你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为什么……就一定要去呢?”张晓澜抬起眼,眸子里是纯粹的茫然与不解,像笼罩着山间清晨的薄雾。
“还问为啥?”钟连长一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构造的表情,“被首长在这种级别的国际场合上亲自点名、钦定为随身翻译!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入了首长的法眼!这是多大的露脸机会?是多硬的金字招牌?多少人兢兢业业熬白了头发,都等不来这样一步登天的梯子!这就是块金光闪闪、能敲开任何大门的砖!懂不懂?!”
“可是……连长,”张晓澜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寂静的湖面,却带着磐石落地般的坚定,“我不想走。我想留在连队。”
“啥?!”钟连长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身体后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舍不得咱那穷山沟?嘿!我说你这傻丫头!放心,连长我虽然……咳,说实话是有点舍不得你这能改善伙食的‘福将’,但老子绝不是那号挡人前程的糊涂蛋!你有本事飞得更高更远,去看更广阔的天地,我老钟脸上只有光彩!只会替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