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生早年是靠拍武打片出名,然而不知为何,这之后他竟转型去拍了文艺片,成绩还相当不错,每一部都斩获了不少奖项。
江潮生接过钱,摆摆手道:“猛男都能喜欢芭比粉,谁规定的文艺片导演就要像陈导这样气质忧郁啊?”
莫名被点名的陈放干笑了下:“别提我,我可拍不出醉生梦死这么好的电影。”
江潮生大剌剌洗着牌,自嘲着接过话头:“好好好,哪里好啊?不还是连个金马最佳都拿不到?”
“不是的江导,”宁迟昼突然出声,神情里带了几分认真:“醉生梦死就是我心中的最佳影片。”
应识星很少见宁迟昼这么直接地表达好恶,闻言挑了下眉。
“哦?”江潮生来了兴趣:“你喜欢这部电影?”
宁迟昼不打腹稿脱口而出:“当然,光影运用精妙、语言镜头细腻,每一处细节都设计得恰到好处。”
在国内这么多部片子里,如果要他挑一个最喜欢的,那一定是《醉生梦死》。
电影剧情很简单,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一个在醉酒中出生,又在大梦中死去,一生都活在破烂小舟上的怪人的故事。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剧情,却道出了最复杂的情感。
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他把这部电影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所以两年前电视转播中,获得金马奖的不是《醉生梦死》,而是梁追的《晚香玉》时,他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揪着主持人的衣领把奖给抢过来。
宁迟昼的话语真诚,江潮生也不觉得他是在吹捧,抓着麻将牌开怀大笑:“梁追拿去一个奖,我揍他一拳,划得来!哎,杠!”
陈放也失笑,附和了一句:“打得好。”
这件事宁迟昼自然记得。
当年颁奖礼上,自己正咬着衣角看电视上的梁追笑盈盈致辞,就在这时,镜头忽然一转。
众目睽睽之下,江潮生暴怒地三两步冲上台,用快到导播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挥了梁追一拳,正中鼻心。
梁追飚着鼻血奔逃,主持人慌忙拉住江潮生,颁奖现场一片混乱。
媒体纷纷猜测,江潮生是因为奖项被抢,恼羞成怒之下动手打人,然而事后,有大胆的记者采访他打人原因,江潮生却只是冷笑一声:“跟那没关系,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他这个人。”
也因为这事,江潮生和梁追有过节在圈内成了共识,他两同时出席的场合,主办方都会特意隔开位置。
因此江潮生今天带着摄影团队来救场,宁迟昼觉得多半也有几分跟梁追作对的意思。
“但我不得不多一句嘴啊,”江潮生敲了两下麻将桌:“其实小宁你刚才说的光影啊分镜啊,大多都是我的副导演设计的,要是真拿了最佳影片,我还真不好意思。”
江潮生曾多次在公众场合毫不掩饰对这位副导的欣赏,勾得宁迟昼也有些好奇:“是那位星池吗?怎么从来没见过他露面?”
不仅不露面,连名字也是假的,神秘得很。
“他啊…”江潮生抚了抚下巴,视线不经意一转,自己的外甥正挑着眉与他对视,江潮生顿时一僵,轻咳一声道:“他害羞,不想见人。”
宁迟昼闻言有些遗憾,他还蛮想见见这位副导演的。
应识星收回目光,淡定将手里牌一推:“胡了。”
江潮生伸头一看,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十三幺!?”
他掏出兜里的零钱拍在桌上,颇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意思:“得了得了今天就玩到这里,输得我裤子都要赔出去了。”
几把牌下来,陈放也摸清了江潮生的脾气,此刻也打趣起来:“江导,输了钱就想跑啊?”
“我这哪是跑,我这是督促你们该干正事了,”江潮生横眉一抬,那张脸就显出凶相来:“你们剧组还有个大问题呢,不解决演员的事,我就算把摄影借你们也没用。”
这话一出,陈放和宁迟昼同时意识到被他们忽略的那个“大问题”。
……霍执的新演员还没找到呢。
四个人齐齐闭嘴,牌桌氛围霎时间凝重下来。
过了好一会,宁迟昼眼珠一转,身旁的应识星正垂眸一张张数着零钱。
不知是不是因为脑袋烧得厉害,昏昏沉沉间,宁迟昼计上心头。
“陈导……你看他可不可以?”
陈放、江潮生闻言同时转头,看向宁迟昼手指的方向。
应识星数钱的手一顿,缓缓抬头,三双眼睛正凝视着他,目光炯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