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让他一瞬间出了神,但很快,他又把自己拉回角色中。任齐慢慢转过头,眼睫仍垂着,没敢与他对视。
霍执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不是霍家少爷,在与你相遇和重逢之后,我一直都是李执。”
李执,那是他在孤儿院的曾用名,十六岁被霍家领回去后,他才改名叫霍执。
霍执注视着任齐微微低下的脸,接着说:“所以,你不用把我当少爷一样照顾,扫地做饭,这些我以前在孤儿院都做过,记得吗?”
任齐眨了眨眼,心头微动。
当然记得,他从来都没有忘过。
以前在孤儿院里,保育员少,一群孩子又张着嘴饿得嗷嗷待哺,他们几个稍微大点的就会帮忙做饭,这其中也包括任齐和霍执。
奈何任齐做饭实在把握不好度,不是太咸就是太酸,后来,霍执干脆夺过他的锅,把他的那一份也做了。
无论是做饭、扫地,还是洗衣服,霍执总会悄悄替他多干一份。
直到后来,他十四岁那年被领回家,给父亲做了第一顿饭,却因为不合父亲口味,差点被那个酒鬼按在地上打断了腿。
从此以后,他就什么都会了。
但他没说这些,只是拿起长筷轻轻搅动,把锅里的挂面搅散,语气轻松地笑了笑:“我在家里这样习惯了,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
霍执嗯了一声,揭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怎么想到买蛋糕?”
霍执没有追问他家里的情况,这让任齐松了口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锅里的面捞到碗里,撒上一把葱花,鸡蛋香随着面汤冒出热气,直扑鼻尖。
任齐把那碗面双手端起,脸上绽开笑容:“来,长寿面,今天是你生日呀,你忘记了?”
看着那碗捧到他面前的长寿面,霍执怔愣一瞬,袅袅雾气模糊了眼前人的脸,但那笑容却清晰分明。
没等他说话,任齐已经把那碗长寿面端去了桌上,动手拆起蛋糕盒:“以前我们每次过生日,都幻想着能吃上一个大蛋糕,这次终于可以实现……”
然而盒子刚打开,任齐就愣住了。
“怎么了?”见他停下动作,霍执探头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一个四寸蛋糕,唯一特别的是,上头铺满了芒果。
任齐耷拉着眉眼,有些沮丧说:“好像是那个老板拿错了,我明明特意跟他强调过不要加芒果的。”
霍执对芒果过敏,他还记得霍家人来孤儿院认领那天,霍执就是因为吃了芒果浑身冒了大片大片的红斑,当时可把他吓坏了。
这个蛋糕肯定是没法再吃。
想到这里,宁迟昼倏然起身顺带拿起桌上钥匙:“你等我一下,我去找老板换回来。”
说罢,他转身出了门,应识星在他身后喊了句:“路上小心。”
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片刻后,房间重回寂静。
会议室内,陈放和其他导演都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地看向房间中央坐着的应识星。
戏里戏外,皆是一样的安静无声。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试镜的真正考验,现在才开始。
在这场戏的最后,燕川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任齐走后,霍执心绪复杂。]
没有台词,也没有写明心理活动,全靠演员自行发挥。
这是最考验演员理解的地方。
宁迟昼演完戏份站到镜头后,不自觉攥紧了掌心,眼睛紧紧盯住房间中央那道身影。
这场戏,应识星会怎么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