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执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嗓音暗哑:“那我现在告诉你,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绑架,你的雇主是假的,逃亡是假的,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他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声音很轻:“如果我这样说,你会原谅我吗?”
“什么啊…?”任齐声音都有些发颤,意识到眼前人似乎是认真的,他的话语在喉咙滚了片刻,又绷得很紧:“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想找个借口,留在你身边。”应识星压下眼底情绪,几乎分不清戏内戏外,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了和你重新开始,我隐瞒了很多事情。”
包括年少时那不过一个月的相处,包括“池洲”这个名字,也包括那台破碎的相机。
应识星突如其来的情绪让宁迟昼怔了怔,讶异片刻,他还是迟疑地接了下去:“为什么要隐瞒?”
“因为你不会喜欢我以前的样子,沉默木讷、呆板无聊,连你的情绪都察觉不到,甚至还……”
听着听着,宁迟昼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打断。
这不是霍执会说的台词——意识到这一点,应识星蓦然截断了尾音。
“抱歉。”他双眼紧紧地闭了闭,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往常的波澜不惊,声线平静道:“我串戏了。”
见他状态不好,宁迟昼没有多问,只隐隐担忧道:“今天就先对到这里吧?”
“嗯。”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响起,等到宁迟昼离开沙发回房,应识星才把背往后一靠,绷紧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他神色晦暗,思绪早已从剧本飘到了不知何处。
……其实刚才那段出戏的台词,他没有说完。
“沉默木讷、呆板无聊,连你的情绪都察觉不到,甚至还……”
他还做过一件错事。
当年那场生日宴前,应识星十六岁,刚刚拍完人生中的第一部电影《影影憧憧》。
他将剪辑好的样片拷进SD卡,又把存储卡装进CS-8相机——那是他收到的第一部摄像机,复古外壳、手枪式握把,扣动握把上的扳机就像按下老式相机的快门,咔擦一声,就能将时光定格。
这是一台很像复古电影机的相机,用来装胶片质感的电影再合适不过。
从应识星十二岁决定成为导演开始,他就在准备这份礼物了。
他从舅舅那里要到了一张邀请函,将邀请函放在上衣口袋,那里最靠近胸口,他怀里抱着那台藏有电影的相机,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但是飞机却延误了。
他连夜改签、转机,紧攥着手上相机坐了几十个小时航班,窗外的云层由白转黑,又从黑变白。落地后他冲进了路边停靠的出租,满眼血丝地盯着手机跳动的时间——来得及,来得及,只要不堵车就赶得上……
然而命运仿佛给他开了红灯。
路况和红灯一样堵得黑红,车窗外一片黑压压的静止车流,他放下手机,深呼吸了两秒,猛地拉开车门——
“哎!靓仔,钱给多嘞!靓仔!”
应识星没有回头。
司机的呼喊、车笛的蜂鸣和急速的冷风都被他甩在身后,穿过猛烈晃动的路灯光影,穿过看不清面孔的人影,穿过一个又一个红灯,他疯狂的奔跑才终于在红夜酒店前停下。
这是他跑得最辛苦的一场长镜头。
可当他赶到时,生日宴早已结束了。宾客几乎散尽,宴会厅里的灯光熄灭,只零星几个保洁打扫着残局。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铁锈味在嘴里蔓延,来不及想太多,他随手捡了个面具,挡住自己苍白无血色的脸。
只要找到他,这份礼物还能送出去。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命运似乎在为之前的玩笑愧疚,所以在此刻又给了他奇迹:他还是找到了宁迟昼。
太好了,他还没走。
他捧着那台相机,磕磕绊绊地说着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