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上岸寻故郎,却闻英魂沉水乡。」
何舟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他依旧早起打渔,依旧晒着鱼干,守着自己的小破船。
只是再没有人给他寄信。
某天,濉河上又泛起雾来,只不过这次的大雾,是血色的。
他顺着上游望去,看到些隐隐约约的形状。
他颤抖地站起身,那物体飘近了,何舟终于看清——那是一具具尸体。
他们和少年一样都很年轻,穿着半脱的军装,从上游仰面漂来。
太多了,何舟分不清哪一具是少年,他扒着船沿探出头,试图仔细分辨。可是哪具都不是他,又似乎哪具都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何舟悲痛地发出一声呜咽,泪水滴进红色的濉河。
在凄凉的秦腔中,画面一点点拉远,直至彻底变黑,最后只能听见一点微弱的声响:
“扑通”
老船空了,弥漫着血雾的濉河边传来孩子们的哭泣尖叫,半晌,那些声音又化作童谣,在电影最后响起:
「归船去,梦长长,濉河血雾漫苍苍。
浮尸片片水上漂,不知何具是故郎。
生于醉,殁于梦,濉河岁岁流汤汤。
摇啊摇,过濉河,船影空空水泱泱。」
电影在这首悲凉的童谣中迎来结局。
即使看了不知多少遍,宁迟昼还是忍不住哽咽,他盯着已经漆黑的屏幕安静了十几秒,才低低出声:“你说,江导为什么会想到拍这样的故事呢?”
应识星替他擦了擦发红的眼尾:“江导有个女儿,你知道吗?”
“嗯,听说她女儿很喜欢到处旅游,喜欢写信给他。”
“前几年,她因为癌症去世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江潮生不再拍武侠片。
宁迟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应识星握着他的手,低声道:“江导说,他不是个好爸爸,在她最后的日子里,他很后悔自己没能好好陪伴她。”
宁迟昼有些哑然:“我没想到是这样的故事,这和电影里…不太像。”
“不是每个故事都要被原原本本表达的。”应识星一根根揉着他的指节,很温柔:“毕竟每个导演拍电影的目的都不尽相同,有的是为了消解痛苦,有的是为了放下过去,有的则是为了收获名利……”
“那你呢?”宁迟昼忽然出声。
“我?”
宁迟昼看进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你拍电影,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