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谁也没想到会下雨,班级按照原计划组织登山活动,需要五人一组,应识星是最后加入的。
他走在队伍最末尾,听见前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小柔,你怎么让他加入了呀?”
“我看别的队都快满了…而且,”女生有些花痴笑了笑:“你不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吗?”
“那倒是。”
“不过我听说啊,”一个男生低着声音插嘴道:“他好像挺傲慢的,不太理人。”
“啊?真的吗,会不会只是他不爱说话?”
“谁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应识星安静地缀在后头,假装没听到。
从小到大,应识星朋友都很少。
也许一开始是有的,然而时间一久,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说出相似的话:
“我们都认识一年多了,你怎么还老叫错我的名字啊?”
“你记错啦,不吃辣的那个才是班长。”
“为什么跟你打招呼总不理我?”
“应识星,你又发错作业本了!”
说这些话时,他们笑得很礼貌,也很尴尬。
小孩子的世界太小,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每天跟自己聊天上课的朋友,却会认不清谁是谁,明明每个人都长着不一样的脸呀?
可是应识星就是分不清。
他的眼睛失了灵,认不出他们的脸。
他们都穿着一样的校服,有着大差不差的身量,剪了个发型,变了个光线,就像换了个人。
他总是把陌生人当朋友,又把朋友错认为陌生人,久而久之,应识星成了同学口中“傲慢”、“没礼貌”、“看不起人”的代名词。
应识星似乎成了班上的边缘人,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上了初中,这种情况并没有多少好转,他依旧独来独往,跳级的两年并没有让他落下功课,却落下了个子窜高的发育期,他跟初中孩子上着一样的课,却比他们矮了一大截。
不知何时,他的视野里渐渐看不到那几个人的身影了,他喘着粗气停下脚步,眼前是一个岔路。
他环顾四周喊了一声,没人回应,树林沙沙和着几点鸟叫,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应识星蹙了蹙眉,地图和唯一的电话都在小组长那里,如果掉队,意味着他没有任何联系手段。
应识星拨开树叶坐下原地等待,如果他们意识到有人掉队,应该很快会来找自己。
可是老天爷总是爱开玩笑,不过几分钟,淅淅沥沥的雨点从天上落下来,纷纷扬扬砸了应识星满脸。
初春,山上温度本来就冷,加上下了雨,再待下去肯定会失温。
必须得离开这里。
他套上雨衣,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做出记号,自己留下几块饼干和一瓶水,转身往山下走去。
来的路上他看到过一个竹亭,可以在那里避雨。
还没等走到亭子,暴雨便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几乎糊住了双眼,应识星抹了抹眼上雨水,脚下却猝不及防地一滑——
整个身子猛地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