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祝漱玉换上朝服,铜镜里映出一张更清瘦的脸。
这些日子一忙,她又不爱吃饭,忙起来就忘记吃饭,加上心头总是烦着,看见饭就更加讨厌,在现代关于这种症状好像应该叫法……是什么?ed。
对了。
她心里没多在意,抬手整了整幞头,将玉簪别紧,末了又低头看了看靴子,鞋垫塞好了,她又高了十公分。
出门时天还未大亮,青栽站在廊下等她,手里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老面馒头,见她出来便默默跟在身后。
出了巷口,过柳安街尽头,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过朱雀大街,祝漱玉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子把今日大体要议的事情全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马车停了,她睁开眼,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太阳出来了,晨光刚刚漫过城楼,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承天门内,文武百官陆续而至。各色官袍在丹墀下汇成一片低语的潮水。
晨光自承天门楼阙间斜斜射落,宿幼安的身影格外瞩目,头戴黑色幞头,身穿绿色圆领窄袖袍,腰系革带,脚蹬乌皮靴。
腰间银饰革带与蹀躞七事映得微微发亮。
周遭紫、绯、绿、青诸色交错,他立于其间如新竹初成,不掩凌云之气。
祝漱玉默默收回视线,朝前走了两步,视线一转,落到了沈崇身上。
他站在更靠前的位置,深绯色的官袍衬得人清瘦挺拔,他眉目深邃,站在日头底下,眼睛竟然避在影子里!
虽说生得一副好模样,但冷起脸来,同样让人觉得凶神恶煞。
好在他此时是笑着的。
这般想着,沈崇忽然回过头,刚巧与他对上了视线,他不加掩饰,轻轻的朝她笑了笑,后收回了目光。
铜锣响。百官肃静。
含元殿内香烟缭绕,文武分列。赵宾蒲端坐御榻之上,冕旒垂珠之后,面容若隐若现。
朝仪如常。
门下侍郎奏报各州县秋粮入库数目,户部尚书呈上江淮水患治理方略,兵部郎中奏称边关无事,唯朔方军马缺饲草若干,请旨调拨。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琐事议毕。
天子含笑开了口,将近日朝野大事轻描淡写地提了一提,继而话锋一转,点出了大理寺沈端与翰林院宿时二人的名字。
“近日朝里朝外事情实在是不少,好在我大周人才辈出。大理寺的沈端,不出两日就把夏侯曜救了回来,稳住了人心;翰林院的宿时,一个文状元!竟然还能把燕人给拿住了——哈哈,一文一武,都是忠勇可嘉、本事过人的!朕能有你们这样的臣子,真是大周之幸。这要是不赏,说不过去!”
话音刚落,殿中一静,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沈崇与宿幼安身上,其中羡慕嫉妒交杂,更多的则是一种考量。
这两人一般年轻有为,前程似锦,竟都未娶妻纳妾,平日亦不出没于灯红酒绿之地,真是让人想嫁女儿又怕这两人是变态。
沈崇出列,姿态挺直带着几分傲气,深绯袍角一掀,端着的跪向天子:“臣奉职而行,不敢当陛下谬赞。”
宿幼安随之而出,绿袍拂地,也跪在沈崇身后半步。
通事舍人川华皓会意,展卷唱道:
“门下:大理寺少卿沈端,忠勇果毅,才兼文武,于危难之际克定祸乱,功在社稷。擢升大理寺卿,秩从三品,赐绯鱼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