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想走,也要把账算清楚了再走,可别说严家仗势欺人。”姜闻清出声把他们拦在原地。又慢悠悠地说:“打伤你儿子你要三十两,但由于是他先挑事,那就各自承担一半吧,严家给你们十五两。”
吴屠夫一边用衣袖擦汗,一边急忙回应:“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是小儿出言挑衅,不必赔偿医药费。”
听到不用赔偿,姜闻清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摇摇头,并不赞同:“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了你们。但同样,你们昨日来严家,闹事打骂,导致严奶奶旧疾复发,严大伯受伤未愈,霖哥儿和雪儿担惊受怕,损坏家具锅碗瓢盆若干,也是需要赔偿的。尤其是严大哥,刚你还说重伤在身,高烧未退。那医药费,汤补费哪一笔银子都拖欠不得,你们可有意见?”
听见这一条条证据,吴屠夫是愈发后悔招惹严家。可自己见色起意种下的果再苦都要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他连忙道:“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全都包在我身上,加上今日这喜宴,呸呸呸,看我这破嘴,是接风宴,为大人接风洗尘,所有的开销都算吴家的。”
吴家人一走,院子里逐渐恢复了平静。今日严家也没心情待客,把酒席上的菜肉都分了分,让乡邻们自带回家去吃。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柔地铺在广阔的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夏季独有的燥热气息,蜿蜒的小路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严大哥身上的伤口我已清洗过,右肩脱臼问题不大,身上骨折的地方也固定好了,晚上擦身时要稍加注意。他失血过多有内伤,不易移动。这几日保持屋子内空气流通,一会儿我把药给你,一日两次。”
“好,我记住了。”听到清晰响在耳边的声音,严知原感觉周遭的虫鸣与风声瞬间消失不见了,周围一片寂静,余留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不是做梦,不是幻想,而是真真切切的,这人就在自己身边,就在触手可及之处,抬眼便能看到。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他的脊背慢慢绷直,原本跟着步伐随意摆动的手臂也逐渐放慢了节奏,声音里带着刻意伪装的平静。
“挺好的,你呢?边郡的生活很辛苦吧?”
“那边风沙比较大,习惯就好了。”
不想两人之间陷入沉默,严知原又轻轻开口:“今日,你是如何看到那枚令牌的?”
姜闻清一听,想起他白日的动作,哭笑不得。
“你虽有意遮挡,但还是被我看到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立了不少军功吧。”
“没有多厉害,只是侥幸,杀了几个敌军将领。”严知原轻描淡写。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上哪里有侥幸一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稍不留意就再也回不来了。”
“嗯,有太多人留在那里了。”
严知原眯眼,仿佛又闻到了空气里飘着铁锈的腥气。
震天的喊杀声犹如在耳,箭矢像蝗虫般掠过天空,扎进皮肉里。同袍一个个惨死眼前,到处都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察觉身后人的步伐逐渐减慢,姜闻清回头,看到严知原神情哀伤,眼里有挥之不去的悲凉。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没有出声,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转而问道:“那个荷包,你…。”
知道事情瞒不住,他迟早会问,严知原调整自己的状态,直白回答道:“是你之前落在阿姐那里的,本来说去县城的时候还给你,结果征兵太突然,没赶上就走了。”
他加快步伐与姜闻清并肩同行,又说:“回来的士兵许多有伤在身,你不在县城,姜叔能否忙的过来?”
姜闻清身形微微一怔,想到县里的情况,不知该怎样解释。
“父亲有师兄弟们帮忙,到了,我去拿药。严二叔的腿耽误时间太长,加上多日劳累赶路,我需要再翻翻医书,若是有解决办法我会告诉你的。”
“好,今日辛苦了,你一人在家,用不用让霖哥儿来陪你?”
“不用了,你回去吧。”姜闻清从药庐里将需要的药材包好递给他,目送他走出家门。
看着远处的人渐渐没了身影,他才解下腰间鼓鼓囊囊的皮包。里面不仅放着他的宝贝银针,还特意分开隔间,藏了一个小白瓷瓶。
这瓷瓶里装的正是他昨日拿来预备对付吴屠夫的狼尿。
本来准备在接亲混乱的时候,将狼尿涂抹在马鼻处,马闻到狼尿的味道会处于恐惧警觉的状态。
后面只要吴屠夫上马,他稍微用银针刺激一下,马匹就会应激,引发狂躁,吴屠夫必然会摔下马。
他再用些手段,就可保证这人一辈子也站不起来。吴屠夫,是吴家的领头人,把他治住,也算有了拿捏吴家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