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后,素来冷清的昆仑也染了几分烟火气息,石阶堆着爆竹燃尽的红屑。
商杏被商蓉带走了。
碧海天太远,此后山高海阔,又不知何时再见。
瀛洲仙府一众已随梅远山返程,洛清辞则暂居问音殿。
与轩阳主殿的清冷恢宏不同,穆尧的居所很朴素平淡。
一棵小梨树,一棵歪脖子老桃树,一池不冻泉,一方假山闲亭便是全部。
穆尧日日不得闲,陆吾不常来,此处冷清,洛清辞也不愿与旁人打交道,便日日裹着白绒裘坐在石桌前观雪。
这日,不知怎的,洛清辞第一次未经穆尧的允许踏入了书房。
屋内纱幔遮了一层又一层,光穿不透,潮冷荫蔽,飘着浓重的熏香味儿。
内室设了层层封禁,洛清辞却一路畅通无阻。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铺展的一张古卷轴。
卷轴上满是朱砂勾画,新旧交叠,细看,是穆尧的手笔。
“摄天阵?”
洛清辞心尖一颤,卷轴随之掉落,滚到地上。
《苍圻异闻录》曰:[摄天之术,通过去,晓未来,觑红尘,溯迷魂。]
“溯迷魂”三字被朱砂圈了一遍又一遍。
穆尧要行逆天之术,寻亡魂重返世间。
“这小子……疯子。”
洛清辞头脑有些昏沉,竟一时无法思考。
无端的,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绝望而青稚的脸。
而那双眼睛,偏执疯魔,暗浪汹涌。
松木熏香的气味更浓重了。
后知后觉是安神香的洛清辞受不住药力,竟昏昏沉沉在内室昏睡了过去。
于是,被玄柝关了三日幽闭的穆尧匆匆赶回来时,便见书房的禁制被人动过了。
他心下一紧,忙走入内室,便瞧见侧卧在榻上的人儿。
睡颜恬惔,眉目一片朦胧柔和。
穆尧抬掌熄了正燃的安神香,慢慢放缓了脚步,行至床边。
沉吟半晌,只见他微微俯下身,生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洛清辞的鬓角,轻轻捧起他的脸,在洛清辞额间落下一个稍触即离的吻。
吻罢,一滴温热的泪无端落在洛清辞的侧颊,滑落下去,濡湿了白发。
穆尧隐忍着抽离目光,替洛清辞掖了掖被角,紧紧攥着拳,扭头离开屋子。
书房门扉轻掩,檐角的雪堕了下来,遮住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洛清辞倏然睁开眼,抬手,怔怔碰了碰方才穆尧落吻之处。
酥麻、温热,很奇怪,却不觉得多么难以接受。
只是……
……
洛清辞不告而别了。
等穆尧鼓起勇气再次推门时,被褥已经冷了。
陆吾还在十里梅林打着盹,回神时已经和穆尧一起站在了山下石牌坊处。
“咋?要把我扫地出门?”陆吾打了个哈欠,斜斜倚上牌坊,睡眼迷离。
“洛清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