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石台上堆着一堆破烂。半截灰扑扑的鳞片,一颗磨得溜圆的兽牙,外加一截烧焦的枯藤。他伸手去拿那颗兽牙,结果手指闭合慢了半拍,兽牙直接从指缝溜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认命地控制着僵硬的膝盖往下弯,花了整整三分钟,才成功把那颗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嘴里敲下来的战利品捡起来放回原位。
房间最里面是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黑石床。简予行挪过去坐下,慢慢躺倒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任由木偶的躯壳一点点陷进爱人曾经的岁月里。
……
次日,教地狱语的老恶魔准时到来。
这位教员身形干瘦,鳞片灰枯,进门就把几块刻满铭文的骨片往桌上一扔,规矩定得很随便:“读错三次加练一小时,发音污染空气直接滚蛋。”
简予行听着老恶魔的教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音要领,念出第一段祈祷文。
老恶魔嫌弃地掏了掏耳朵,倒也没赶人。这人类虽然嘴笨,但记性还算可以,最关键的是学得认真,让他难得体验到了老师应得的尊重。
到了第三日,简予行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完一整块骨片。
老恶魔敲了敲桌沿,嘟囔道:“勉勉强强过关了,至少比那个上课不到半个小时就拿尾巴抽桌腿的臭小子省心多了。”
简予行放下骨片,顺着话音问道:“他以前很调皮?”
“哼!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老恶魔冷哼一声,嘴皮子一掀,陈年旧账就倒了出来,“让他背两段祭祀文,他能把书房的顶掀了。有一次为了逃课,把自己塞进魂火灯罩里藏了一整天。”
简予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问:“没被发现?”
“怎么没发现?烤焦了半边翅膀,出来的时候黑得像块炭,嚎了半宿,最后还要老朽给他配药。”老恶魔说到这,眼里闪过笑意,随即又板起脸,“嫌背书烦,半夜溜进去把骨片全埋进岩浆池,害得我们几个老家伙拿网兜捞了三天!”
简予行安静地听着,很快摸清了规律。只要他在朗读时适当地停顿,或者抛出一个简单的疑问句,这位缺乏耐心的恶魔就会自动用涅布赫尔的黑历史来填补空白。
于是简予行心安理得地当起了捧哏。一节课下来,地狱语学了多少不好说,伴侣的幼年八卦倒是听了个饱。老恶魔每天骂骂咧咧地来,走的时候却总是一副倒完苦水的神清气爽。
番外:魂归故里(3)
除了上语言课,简予行剩下的时间全耗在走廊上“磨合硬件”。
这具人偶的控制实在是没有什么窍门,只能依靠多加练习。这天,他刚练好了转弯不撞墙,前方的阴影里就窜出来三只中等恶魔。
优质纯正的人类灵魂即便装在壳子里,对地狱生物来说,依旧是极大的诱惑。
三只恶魔发出贪婪的呼噜声,涎水滴在石板上,嘶啦作响。
简予行举起手里的骨棍摆出防御架势,大脑已经规划好了如何敲碎对方颈椎,但人偶的动作慢了半拍。
没等他挥棍,一柄重型战斧凌空劈下。领头那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砸进了地砖缝里。
骨甲恶魔从拐角走出来,另一头,教地狱语的干瘦恶魔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柱子上,正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
“瞎了你们的狗眼。”干瘦恶魔拖长了调子,“小殿下看上的人,你们几个蠢货也敢惦记?”
如此阵仗,剩下两只恶魔哪里还敢造次,合力拔起那只倒霉恶魔,拖着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骨甲恶魔单手把战斧从地砖里拔出来,上下打量着简予行还举在半空的骨棍。
“就这身手?真不知道小殿下看上你啥了。”大块头毫不客气地评价,“太慢了。真打起来,你脑袋早搬家了。”
简予行放下骨棍,坦然承认:“硬件跟不上软件。”
“借口。走,去训练场。”
说是训练,其实就是单方面挨揍。骨甲恶魔下手没轻没重,简予行一次次被掀翻在沙土里,几次感慨这具躯壳的坚硬程度。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从地上爬起来时,简予行放弃了见招拆招。他开始预判,在战斧挥出前的几秒,大脑提前下达了侧闪的指令。
下一次攻击,沉重的斧刃擦着他的肩膀落空,人偶稳稳地站在了原地。
骨甲恶魔停了手,战斧往地上一杵,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站得笔直的人类。
“啧,本事不咋样,脑子倒是好使,小殿下的眼光倒也没太糟。”说完,拎着斧子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