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关北的风依旧在吹。
晌午的日头掛在天上,却没多少暖意,惨白白的一片,照得逐鬼关城头上的积雪有些晃眼。
江明月裹著一件厚实的纯白狐裘,立在城垛边。
风扯动著她鬢角的髮丝,在空中胡乱飞舞。
她没去管,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只是死死地盯著东面那片苍茫的雪原。
那里除了风捲起的雪沫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百里琼瑶停在江明月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將军,如今却像是一尊望夫石般立在这里,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你天天这么望著,也无甚作用。”
百里琼瑶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子草原人特有的直率。
“若是他出了事,你站断了腿也无济於事;若是他没事,信鹰早就传回来了,你又何必在此受这风寒?”
江明月没有回头。
她的手从狐裘里伸出来,轻轻覆在自己还未显怀的小腹上。
那里平坦依旧,可她的掌心却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你不懂。”
江明月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自家夫君出门在外,还是去那种虎狼窝里救人,无论他本事多大,无论信里说了什么,只要人还没站在我面前,这心就总是悬著的。”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笑容,眼神依旧望著东方。
“况且……也不光是我在等。”
“这肚子里的小傢伙,也在等他爹回来呢。”
百里琼瑶看著那个背影,摇了摇头。
她走到墙垛边,与江明月並肩而立,目光投向那片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
“我怎么记得,当初在明虚城,你可是个提枪上马、不输男儿的女將军。”
“怎么如今有了身孕,倒真成了个贤內助?”
江明月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眼底的担忧散去些许,多了一丝柔和。
“人总是会变的。”
“以前我身后只有平陵王府的荣耀,我得扛著。”
“现在……”
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似乎想把那点暖意锁住。
“现在有人替我扛著了,我自然可以偷个懒。”
“你若是羡慕,也可以找个人嫁了,凭你的姿色和本事,这天下想娶你的男人,怕是能从逐鬼关排到樊梁城。”
百里琼瑶嗤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她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城墙,双手环抱在胸前。
“情爱一事,与毒药无异。”
“沾上了,心就软了,心软了,刀就钝了。”